摊位很简陋，一辆手推车，一口大铁锅，几个塑料凳。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灶台前忙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一条沾着油污的沙滩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他的背有些佝偻，头发也有些花白，动作却很麻利，颠勺、翻炒、加料，一气呵成，透着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
“你好，两份炒面。”江川走上前，轻声说道。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从旁边的泡沫箱里抓出两把面，扔进锅里，然后拿起旁边的配料，有条不紊地加入。
江-川和孟龙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子旁坐下。孟龙有些坐立不安，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油腻、沉默的中年男人，和江川口中的“君王”联系起来。
江川却很平静，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痕迹，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翻动铁铲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精准，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不像是在炒面，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创作。
很快，两盘热气腾腾的炒面被端了上来，放在他们面前。酱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根面条，配上豆芽、鸡蛋和几只鲜虾，香气扑鼻。
男人放下盘子，始终没有正眼看他们，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了句：“趁热吃。”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灶台前，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着那口被火焰熏得漆黑的铁锅，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江川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的火候恰到好处，既劲道，又不失爽滑。酱汁的味道层次分明，咸、鲜、甜、辣，各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后在舌尖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锅气焦香。
从技术上讲，这几乎是一盘无可挑剔的炒面。
但江川却微微皱了下眉。
这盘炒面，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一样东西——灵魂。
它好吃，但吃完之后，你不会记得它的味道。就像一个演技精湛却没有感情的演员，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却无法打动人心。
江川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知道，这个人，把他所有的才华、所有的灵气、所有的爱与恨，都封印起来了。只留下一具精准的、麻木的躯壳，日复一日地，在这里炒着没有灵魂的面。
一个曾经用光影嬉笑怒骂，搅动风云的喜剧之王，如今却亲手熄灭了自己身上的火。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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