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一般,齐刷刷地、带着惊骇与探究,先投向那跪在地上、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愚蠢不堪的王璞。
随即,又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转向了御阶之侧,那位一直沉默的帝夫——林宥霆!
众人皆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与女帝情深意重、更是皇嗣生父的帝夫,听闻此等荒谬绝伦、近乎羞辱的提议,会是何等反应?
是勃然大怒?
是面色铁青?
还是……
然而,林宥霆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连执笔的手都未曾停顿一下,只是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更无半分怒意,只是淡淡地、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一般,扫了那跪在地上的王璞一眼。
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冰冷,仿佛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上演着一出极其拙劣而可笑的戏码。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书上,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窗外一声无关紧要的鸟鸣。
这份极致的冷静与漠然,反而让殿中许多心怀鬼胎的大臣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而与此同时,就在这死寂与目光交织的片刻之间,许多大臣的内心深处,却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盘算起来!
女帝纳侧夫?
若……若陛下真的同意了?
哪怕只是迫于“国本”和“平衡”的压力,稍微松动一点口风……
那这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一时间,不少家中有适龄、容貌俊秀、且略通文墨子侄的官员,心中都活络了起来。
若能将自己的儿子、侄儿送进宫去,哪怕只是个“侧夫”的名分,那也是天子近臣,是皇嗣可能的父亲,若将来有幸……!
这带来的家族荣耀与政治资本,将是何等巨大?!这简直是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捷径啊!
几位家中有貌美才子的勋贵,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默默筛选人选,权衡着如何找机会向陛下“推荐”了。
殿内的气氛,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和林宥霆出乎意料的平静,变得愈发微妙和复杂起来。
贺归轩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那些一闪而过的、夹杂着野心与算计的目光。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去看林宥霆,只是用那清越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爱卿。”
“臣……臣在!”
王璞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方才所言,”
贺归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是为国本?是为平衡?”
“是……是!陛下明鉴!臣一片赤诚,皆为社稷……”
王璞连忙表忠心。
“哦?”
贺归轩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
“朕看你不是为了社稷,你是为了你自己,或者说,是为了你们心中那点见不得光的盘算!”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下方那些眼神闪烁的臣子,最终定格在王璞身上:
“朕登基之初,便已明告天下!朕与帝夫林宥霆,乃生死相托,祸福与共!朕之子嗣,唯有帝夫血脉!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日月同昭!”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威严:
“尔等今日,竟敢以陈腐陋规,妄测朕心,更欲以此等龌龊之言,玷污朝堂,离间朕与帝夫?!是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息怒!臣……臣万万不敢!”王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不敢?”
贺归轩冷笑,
“朕看你们敢得很!是不是觉得,朕是女子,便可如同历代帝王一般,以后宫平衡前朝?便可任由你们塞人进来,妄图借此攀龙附凤,攫取权柄?!”
她一步踏前,凤眸含威,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每一个官员的耳边:
“告诉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朕之心,唯有林宥霆一人!朕之后宫,永无二人!朕之皇嗣,永为帝夫所出!此乃铁律,不容置喙,更不容挑衅!”
她目光如刀,狠狠剐过那些刚才眼神活络的官员,让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一旁静默看不出表情的林宥霆闻言,忍不住的瞳孔放大,他从没想到陛下会当众说出如此……如此直白的爱慕宣言,给他如此的尊重和爱,他的馨儿……
林宥霆转头看向贺归轩,眼里的震惊转为爱慕,满满的都要溢出眼眶。
他多想现在只有二人,没那些劳什子大臣,抱着他的馨儿,亲亲她,告诉她,他也只她一人,终其一生,她就是他的所有!
思路被打断,只听:
“王璞!”贺归轩喝道。
“臣……臣在!”
“尔迂腐昏聩,妄议君上,其心可诛!着,革去所有官职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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