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砸在脸上时。
卫渊想起了三岁那年摔破的碗。
瓷片划破手指。
血滴进面粉里。
爷爷说。
“正好，和面。”
碎片消失。
新的碎片涌来。
这次是他第一次切菜。
刀切在指尖。
血染红了萝卜。
爷爷说。
“刀工还得多练。”
碎片又碎。
“这些记忆在攻击我们。”
林暖的声音忽远忽近。
“它们在挑选。”
“挑选最痛的片段。”
苏木哲站在不远处。
一动不动。
脸上表情变幻。
“苏木哲！”
妮特丽想冲过去。
但被碎片墙挡住。
“别过来……”
苏木哲喃喃。
“我在看……”
“看什么？”
“看我的第一次死亡。”
碎片里。
苏木哲躺在血泊中。
旁边是哭泣的妮特丽。
“那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是过去。”
一个声音从碎片深处传来。
“也是现在。”
“也是未来。”
“在遗忘黑洞里。”
“所有时间线重叠。”
“所有可能同时存在。”
“你看到的。”
“都是真的。”
“也都是假的。”
哪吒从碎片中走出。
混天绫破烂。
风火轮只剩一只。
“你还好吗？”
卫渊问。
“不好。”
“我快忘了自己是谁。”
“还记得什么？”
“记得……”
哪吒皱眉。
“记得有人在等我吃饭。”
“谁？”
“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顿饭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碎片再次涌来。
这次是更私人的记忆。
卫渊看到自己。
站在宇宙厨房门口。
送别什么人。
那人背对着他。
看不清脸。
“那是谁？”
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
“往里走。”
哪吒指着深处。
“越往里。”
“记忆越深。”
“核心处。”
“有个人。”
“他一直吃记忆。”
“吃撑了。”
“吐出来的碎片就成了黑洞。”
“他是谁？”
“不知道。”
“但他做的菜。”
“很香。”
“香到让人想忘记一切。”
他们向深处走。
碎片越来越密集。
有的温暖。
有的冰冷。
有的甜。
有的苦。
苏木哲拉着妮特丽的手。
“不管看到什么。”
“都别放手。”
“嗯。”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碎片墙。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厨房。
漂浮在黑暗中。
厨房里有个老人。
正在灶台前忙碌。
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响。
香味飘过来。
让人昏昏欲睡。
“来了？”
老人没回头。
“坐吧。”
“汤马上好。”
他们坐下。
凳子是用记忆做的。
坐上去。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但都是别人的记忆。
“你是谁？”
卫渊问。
“我？”
老人转身。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平滑的皮肤。
“我忘了。”
“忘了几千年了。”
“只记得做菜。”
“一直做。”
“一直吃。”
“吃别人的记忆。”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
“为什么没有？”
“因为……”
老人歪头。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
“做成了第一道菜。”
“吃掉了。”
“然后就不记得为什么吃掉了。”
众人沉默。
这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人。
怎么打败？
“你的汤。”
老人端上五碗汤。
汤色透明。
里面漂着记忆片段。
“喝了。”
“就能忘掉痛苦。”
“就能轻松。”
“就能像我一样。”
“没有烦恼。”
卫渊看着汤。
汤里是他最痛苦的记忆。
爷爷去世那天。
他握着爷爷的手。
手渐渐变凉。
“喝吧。”
老人催促。
“喝了就不痛了。”
卫渊端起碗。
放在嘴边。
然后放下。
“不喝。”
“为什么？”
“因为痛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忘了痛。”
“就忘了爱。”
“忘了爷爷最后说的话。”
“他说什么？”
老人问。
“他说……”
卫渊闭上眼。
“‘锅里的汤别煮太久’。”
“那是他最后的玩笑。”
“我不想忘。”
老人沉默。
然后点头。
“你比我强。”
“我忘了所有。”
“包括玩笑。”
他坐在灶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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