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们排了三天队。
队伍从昆仑山顶一直排到山脚。
又从山脚排到山外三百里。
卫渊煮了三天汤。
七件厨具没停过火。
逆味勺搅了三万次。
双生刀切了三万下。
千味壶添了三万次料。
时空锅煮了三万滚。
阴阳铲翻了三万遍。
不灭砧板承了三万份。
万厨鼎熬了三万碗。
三万个妖魔鬼怪。
三万个选择。
有的喝完回山里。
说山里凉快。
有的喝完留下。
说要学煮汤。
有的喝完走了。
说要去找人。
去找生前没找到的人。
去找忘了很久的人。
去找等了三千年的人。
第三天的黄昏。
最后一个鬼喝完汤。
放下碗。
看着卫渊。
“你叫什么？”
“卫渊。”
“味神。”
“我叫无肠。”
“生前是个厨子。”
“给皇帝做菜的。”
“后来做错了一道菜。”
“被砍了头。”
“头掉了还睁着眼。”
“想看看那道菜到底错在哪。”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
无肠笑。
“不是菜错了。”
“是皇帝心情不好。”
“那天他刚死了老婆。”
“吃什么都没味道。”
“我做的菜没毛病。”
“是他没心情。”
卫渊看着他。
“那你恨他吗？”
“不恨了。”
“喝了你的汤。”
“想起我老婆了。”
“她也给我做过饭。”
“很难吃。”
“但我每次都吃完。”
“因为是她做的。”
“皇帝那天也吃完了吧？”
“虽然他老婆死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说明什么？”
“说明他也想活下去。”
无肠站起来。
“我走了。”
“去找我老婆。”
“她也死了三千年了。”
“不知道投胎没。”
“如果投了。”
“我就等她长大。”
“再娶她一次。”
他走了。
消失在夕阳里。
昆仑山顶安静了。
只剩卫渊几个人。
和那口还在煮的锅。
“累吗？”
丫头递来一碗水。
“累。”
卫渊接过。
喝了一口。
“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让他们喝到了。”
“喝到了就有选择。”
“有选择就不一样。”
丫头点点头。
“那我呢？”
“我有选择吗？”
“你想选什么？”
“我想选……”
丫头想了想。
“选一直留在厨房。”
“一直喝汤。”
“一直等你。”
卫渊摸她的头。
“这个不用选。”
“本来就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厨房就是你的家。”
“家不用选。”
“就在那。”
丫头笑了。
笑得很甜。
山风起来。
吹动锅里的汤。
汤面泛起涟漪。
涟漪里映出无数张脸。
那些喝过汤的妖魔鬼怪。
在笑。
在哭。
在走。
在留。
在找。
在等。
“他们在汤里？”
新生凑过来看。
“不是。”
“是汤在他们心里。”
“喝了就忘不掉。”
“忘不掉就一直在。”
“在汤里。”
“也在心里。”
杨木茨走过来。
“山怎么办？”
“还塌着。”
卫渊看向裂缝。
裂缝还在。
黑气还在涌。
但没那么凶了。
那些喊声没了。
因为喊的鬼都出来了。
都喝了汤。
都走了。
“山要修吗？”
阿香问。
“要。”
“怎么修？”
“用这个。”
卫渊端起最后一碗汤。
七彩的汤。
热气腾腾。
他走到裂缝边。
把汤倒进去。
汤流进裂缝。
顺着裂缝往下渗。
渗进山体。
渗进地心。
渗进封印。
山开始震动。
石头开始移动。
裂缝开始合拢。
一点一点。
一寸一寸。
最后。
合上了。
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封神之战前一样。
和没塌的时候一样。
“成了。”
卫渊收起碗。
“山修好了。”
“封印恢复了。”
“那些没出来的呢？”
丫头问。
“没出来的都是不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都出来了。”
“没出来的就继续待着。”
“等下次机会。”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可能三千年后。”
“可能三万年。”
“可能永远。”
丫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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