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黑风岭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孩子换‘尿布’，被那软得不像话的小身子吓得不敢用力。
他守着东方闻英，把红糖水吹凉了喂她，听她说生产时的惊险，听得他眉头拧成疙瘩，后怕地直攥拳头/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炕沿，看着媳妇，再看看儿子，就那么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夜里孩子哭，他比东方闻英醒得还快，一骨碌爬起来，点灯查看，嘴里嘟囔着“小祖宗哎，是不是你爹我手太重白天硌着你了？”。
东方闻英笑他：“你是太紧张了。他是饿了。”
“......”
温馨的时光淌得飞快。
第三天傍晚，李云龙只是把一份电报。
李云龙捏着那薄薄的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又传来儿子的哼唧声，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去。
“要回了？”东方闻英看着他收拾简单的行装，眼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理解和坚毅。
“嗯。”李云龙走到炕边，俯身，用长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儿子熟睡的小脸。
“这小东西，真能睡。老子要走了也不醒来看一眼。”
“他懂什么。”东方闻英把脸贴在孩子柔软的襁褓上，轻声道：“你放心，我能够照顾自己和我们的儿子。”
“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也等着胜利的消息。”
“还有，你要注意安全......”
李云龙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马蹄声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道中。
......
另一边。
远在宝塔的总部，气氛却是一种压抑着的振奋。
山腹内经过巧妙扩建的窑洞里，别有一番洞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霉湿土地或陈旧玉米粥，却又有些不同的奇异味道。
几盏气灯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通明。
这里就是刚刚完成最终设备调试的小型青霉素生产厂。
几台看似粗糙却至关重要的设备发酵罐、过滤器、冻干机，在有限的空间里有序排列，穿着洁净粗布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和挑选出来的卫生员，正紧张而专注地进行着最后的流程检查。
大老总在老总的陪同下，沿着狭窄的通道缓缓走过，看得很仔细。
他伸手摸了摸用边区自产玻璃和锡铁焊接的管道接口，又看了看角落里堆着的、由妇救会反复浆洗漂净的棉布滤材，和那一排排正在灌装淡黄色液体的、用缴获的日军试剂瓶替代的容器。
“不容易。”大老总停下脚步，对身旁的老总感慨道，声音在窑洞里带着回响。
“我听说，就为了弄到这些核心的菌种和关键的化学原料，我们的同志，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老总面色凝重地颔首：“是的。”
“方法虽然送回来了，但要把纸上写的变成真正能救命的东西，每一步都是坎。”
“设备，是化整为零，通过好几条秘密交通线，一点一点运进来的，有些零件甚至是我们的兵工厂老师傅照着图纸手搓出来的。”
“原料更是难题，为了那点玉米浆和乳糖，后勤的同志差点把家底翻个遍。”
“最关键的菌种培养，失败了很多次，负责的李伟和两个助手，有整整一个月吃住都在实验室，不，就在这窑洞里，一次次尝试，眼睛都熬红了，就怕对不起前线流血的战士。”
“毕竟量产与研制有所不同......”
大老总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面容稚嫩却眼神专注的技术员。
他们大多是从北平、天津等地投奔来的学生，如今手上沾着培养液，脸上带着煤灰，却是在创造着奇迹。
“这就是科学的火种，也是胜利的保障。”
“有了它，我们受伤的战士，就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这不是一家厂，这是一座救命的神仙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
“要保证安全，更要尽快形成稳定产能。前线，每天都在流血。”
“请放心，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规律，第一批合格的青霉素，预计三天后就能下线。”
“虽然量还很小，但会以最快速度送到各主要野战医院。”老总汇报时，语气里也不禁带着自豪，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这时，一名机要秘书轻步走过来。
先是对老总低声说了两句，然后转向大老总，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些。
“首长，刚刚接到8路军总部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云龙同志的爱人，东方闻英同志，前几天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
“李云龙同志已经赶回去探望，假期结束后返回部队。”
这消息与眼前严肃的生产场面有些突兀，却让窑洞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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