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地脉行者
贵州,八山一水一分田。
这里的山不是北方那种敦厚连绵的丘陵,而是陡峭、破碎、层层叠叠,仿佛大地在剧烈的挣扎中被冻结成了永恒的波浪。山与山之间,是深切的峡谷和幽暗的洼地。公路像细瘦的藤蔓,艰难地在山腰缠绕,一个拐弯接着一个拐弯,仿佛永无尽头。云雾是常客,湿漉漉地笼罩一切,让远山近树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绿。
一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正在这样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开车的是当地交通局的一位老司机,对这条路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即便如此,面对某些险峻的弯道和湿滑的路面,他依然全神贯注。
副驾驶上,坐着程耀文。
他没有穿军装常服,而是那身标志性的暗合金黑甲。甲片在车窗外透入的阴郁天光下泛着沉静的哑光,与车内略显简陋的环境形成对比,却奇异地不显突兀。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山崖、密林、偶尔闪现的吊脚楼和梯田。他的手掌轻轻按在腿侧,仿佛能透过车身和公路,感受到下方大地的脉搏——那是一种远比地表喧嚣更为深沉、缓慢而有力的搏动,混杂着岩石的坚韧、土壤的厚重、水脉的灵动,以及……无数岁月以来,人类在这片艰难土地上生存所留下的、顽强而细微的痕迹。
他是三天前接到命令的。花江峡谷大桥的奇迹通车,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验证了新技术在极端地理条件下应用的可能性。但贵州的交通瓶颈远不止一处。更多隐藏在深山更深处、地形更为复杂、大型机械难以进入的村寨,依然等待着一条能让汽车开进去的“生命线”。
“程耀文同志,”命令来自怜风,“你的‘大地之心’能力,对于山区路基处理、边坡稳固、地质灾害防治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组织决定,派你加入黔东南州‘村村通’硬化路攻坚指挥部,作为特殊技术顾问,协助工程队伍,加快打通最后一批‘硬骨头’路段的建设进度。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工程安全、高效推进,同时注意能力使用的分寸和隐蔽性,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恐慌。”
程耀文没有任何犹豫:“是,保证完成任务。”
对他而言,这不仅是命令,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回归。他的力量源于大地,最终也应回馈于滋养万物、承载众生的大地。用这份力量去帮助那些被山川阻隔的人们,比在战场上摧毁敌人,更能让他感受到一种踏实的、与脚下土地紧密相连的价值。
越野车在一个岔路口离开主路,驶上一条更为狭窄、颠簸的土石便道。目的地,是一个叫“月亮湾”的工程项目部,负责附近三个乡镇、十七个自然村最后连片路网的建设。这段路被称为“阎王坎”,全长不过二十多公里,却要穿越五条深谷、七座陡山,地质条件复杂,滑坡、泥石流频发,传统施工方法进展极其缓慢,是此次攻坚中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月亮湾项目部设在半山腰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上,几排彩钢板房,飘扬着红旗。机器轰鸣声、开山炮声隐约从山谷不同方向传来。
程耀文的到来,在项目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虽然上级提前打过招呼,会有“特殊技术支援”,但看到一个穿着科幻感十足的黑甲、沉默寡言如同山岩般的军人走下越野车,还是让常年与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工程师和工人们感到好奇和些许拘谨。
项目经理姓雷,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长期野外工作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他握着程耀文的手,用力晃了晃:“程耀文同志!欢迎欢迎!可把你们盼来了!这‘阎王坎’,真是要把我们活活熬成鬼了!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一场雨,三号坡那边刚修好的路基,垮了一半!哎!”
程耀文点点头,言简意赅:“雷经理,带我去现场看看。路上跟我说说具体难点。”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雷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赞赏:“好!痛快!咱们这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程耀文跟着工程技术人员,用双脚丈量了“阎王坎”规划路线的每一处险要。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听,偶尔用手触摸裸露的岩壁、松动的土层、渗水的裂缝。工程人员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个沉默的军人提出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指出的风险点往往比仪器探测更早、更准。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程耀文的体力。穿着那身看起来就不轻的黑甲,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湿滑陡峭的边坡上行走稳如磐石,连最擅长爬山的本地向导都自叹弗如。工人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铁人”。
程耀文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感受,在倾听大地的“语言”。哪里岩体内部有隐伏的裂隙,哪里土层含水量过高接近临界,哪里是古老滑坡体的残留部分,哪里又是相对稳定坚实的基岩……这些信息,通过他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手掌接触时感受到的能量流动、以及“大地之心”能力带来的那种玄妙共鸣,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远比地质雷达扫描图更为生动、立体且动态的“地脉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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