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门区域,气氛骤然一变,这里不再是城门的安静,反而处处透着喧闹。
崇岳的眼中仍是一片银白,各处房檐、墙头、树梢,甚至街旁石阶上仍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可是青石板的街道上,那些积雪不是被清扫到一旁,便是被诸多百姓踩成了斑驳的泥泞。
天际依旧悬着沉沉的铅云,不见晴光,可是却被屋瓦上的白芒映得通亮。
时值年关将近,整座城都已浸在了欢庆的氛围里,宽阔的街道四通八达,往来行人虽然被穿街的寒风冻得裹紧了棉服,可是他们依旧穿梭不停。
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檐下都悬挂着崭新的红灯笼与各色彩旗,酒肆、茶坊的迎客声,与沿街货郎的叫卖声,使得巳时的京城已是热闹非凡。
这是崇岳第一次来到京城,也是他第一次在这方天地看到如此繁华的城池,他漫步在街道上,看着忙碌的大人与嬉闹的孩童,不觉嘴角微微勾起。
崇岳不着急找到落脚地,他只想多看看这份繁华,毕竟在这方天地中,只有城池才会热闹,一旦出了城池,想要遇上个人影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就这样,崇岳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地在街道上漫步,与周围或行色匆匆、或怡然自得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之人都纷纷侧目,与此同时,一些内心急躁之人也被他的恬淡所感染,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崇岳便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淡淡地笑了下,缓缓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渐渐的,他与周围之人融为一体,再也没有了那抹出尘之意。
未几,崇岳走入了一条僻静的街道,说是僻静,只是相对于那些商铺林立的街道而言,这里虽然也有不少铺子,但是所经营的都是一些文房四宝、书画珍玩之类,不需要高声叫卖的文雅之物,且过往之人无不是一些身着绫罗绸缎之人,他们个个面色淡然,竟与檐下悬着的冰锥有几分相似之处。
崇岳不用猜也都知晓,这些都是百姓口中的贵人,至于贵在何处,以崇岳看来,无非就是家财多了些罢了,除此之外,他们甚至不如寻常百姓富足。
崇岳对这些人毫无兴趣,对这些铺子所售的玩物也没什么兴致,既然行至这里,就随意扫上几眼便好。
这条街不算短,走了一会儿,崇岳发现前方搭了一个不大的棚子,棚下仅容得下两人,棚子上盖着厚厚的积雪,棚布应该用得是油布,以至于棚下古朴的桌子看上去十分的干爽。
这个棚子在这条街上显得相当突兀,并且在崇岳看来,这个棚子已经撑在这里许久了,毕竟撑着棚布的竹竿已经生出了褐色的斑驳。
崇岳轻轻笑了笑,低语道:“怪哉怪哉!这条街看上去如此规整,竟然容得下它,想来这家的主人有些手段!不知这是供人歇息,还是有所经营。”
正当崇岳低语之时,棚子旁边的小院中走出一个黑脸汉子,这人个子不高,长得有些胖,甚至连那张黑脸都圆乎乎的,最显眼的就是他那一尺长的黑须,只见他一撩衣摆,便坐到了棚下的主位,随即老神在在地闭上了双眼。
看到这人,崇岳愣了一瞬,随即眼中露出一抹讶异之色,心道:‘妖!没想到这里竟有妖物存在。这可是京城,不是乡野小城,难道阴司不管?还是阴司察觉不到?’
正在疑惑间,一名阴差手握一柄黑伞由远处走来,黑伞之下还带着一名衣着褴褛的幽魂。
崇岳望了眼那个幽魂,见他面色铁青,不觉心中一叹:‘没想到,京城繁华之地,也有无家冻毙之人!’
即便崇岳心中再如何无奈,那也无济于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只得将心中郁气化作一声轻叹。
阴差押着幽魂路过黑脸汉子之时,那个黑脸汉子连眼都没睁一下,就像根本看不到阴差与幽魂一般。
崇岳不禁嗤笑一声,暗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阴差发现不了,他可真会装!嗯,也不能这么说,就算能幻化人形,却也脱离不了它们的本性。’
阴差押着幽魂如一阵风般掠至崇岳近前,崇岳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这个举动引起了阴差的注意,他押着幽魂停在了崇岳面前,仔细地盯着崇岳,面色冷峻,似要看透崇岳一样。
崇岳不想多事,便装作什么都看不见,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下行走的方向,从他们身侧走过。
这是崇岳无奈之举,如果崇岳是凡人,阴差就算穿体而过,也只会让他冷得打个哆嗦而已,可是若是自己不管不顾,直接穿过阴差与幽魂,那么,他们便会被崇岳当场驱散,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黑伞下的幽魂扭头看了看走过去的崇岳,而后对着阴差唯唯诺诺地说道:“大爷,小的觉得那人能看到咱们!”
阴差同样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却没有证据,只得放弃探查,毕竟在他眼中,崇岳与这街面上的凡人无异,旋即低喝一声:“别操别人的心!走!”随即,他押着幽魂朝远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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