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长长地、浑浊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滑向深渊。但儿子的哭声、妻子绝望的眼神，还有那日益逼近的死神阴影，推着他，让他别无选择。
他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困兽，舔舐着獠牙，将毒饵精心伪装，抛向了阳光下的世界。
……
吴羽凡在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有些懵的，李薇他见过多次面，就是没说过几句话。
而她说的寒宝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他也是有所感觉的，他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出现在她校门口，所发生的事情。
信息里说的，难道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吗？
不行，得问问寒宝。
说着准备翻出柳寒玉的号码，给她去个信息问问。
刚想打字，信息里说的，不要告诉她，她不想让自己担心的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生生按下那股冲动。
给‘李薇’发去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守着手机的李国栋，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
傍晚回到出租屋的吴羽凡，看着心情还不错的柳寒玉，心里鼓鼓，真的心情不好？强装开心？
复杂矛盾的心理，让吴羽凡感觉很不舒服。
带着疑惑不解的情绪，来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吴羽凡应邀来到师大后门的咖啡厅，他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轻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点的暖意。
这氛围本该让人放松，但吴羽凡的心弦却绷得如同满弓。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稀疏的顾客，然后，落在了靠窗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梳得却还算整齐，穿着一件半旧但干净的夹克。
他的脸膛黝黑，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心间的“川”字纹和眼角的沟壑，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反复碾压过。
最让吴羽凡在意的是他的眼神——浑浊、疲惫，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他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咖啡馆格调格格不入的紧绷和……衰败感。
吴羽凡脚步微顿。不是李薇。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一丝疑虑和警惕悄然爬升。
在吴羽凡进门的时候，李国栋也注意到了他。
“小吴同学！”
吴羽凡走到桌旁，并未坐下，“你认识我？”
说话间，他已快步绕到吴羽凡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拍吴羽凡的肩膀以示亲近，或者引导他坐下。
就在两人身体靠近、吴羽凡的视线被李国栋半边身子遮挡的刹那——
一个冰冷、坚硬的触感，突兀地抵在了吴羽凡右侧腰眼的位置。
隔着简单的秋装外套，那尖锐的触感瞬间让吴羽凡全身汗毛倒竖。
李国栋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吴羽凡的耳朵，那刻意压低的、带着颤抖却充满狠戾的声音，与他脸上僵硬的笑容形成恐怖的反差，“别喊，别乱动，小伙子……听话，跟我出去。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等见到柳寒玉，我保证你没事……刀子不长眼，你想清楚。”
吴羽凡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冰凉。
被骗了！这是个圈套！
巨大的愤怒、懊悔和被愚弄的耻辱感猛地冲上头顶，但腰间那清晰无比的致命威胁，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反抗的冲动。
他太大意了！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进了陷阱！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身体僵硬。
“走，自然点，就当是朋友一起出去。”
李国栋的声音带着神经质的紧绷，他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遮挡着持刀的右手，左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在吴羽凡的胳膊上，实则暗含力道，推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那把小巧但锋利的折叠刀，稳稳地抵在原位，不曾移动分毫。
柜台后的年轻女营业员抬头瞥了一眼这对举止略显古怪的“组合”——年长的紧挨着年轻的，脚步有些快。
她撇撇嘴，小声对旁边的同事嘟囔，“喏，就那个老头，坐了一下午，就要了杯白水。现在的小孩也是，什么人都交……估计是借钱还是干嘛的，看他那样子就……”
她的声音被关门时再次响起的风铃声掩盖。
出了咖啡厅，李国栋那只布满粗茧、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牢牢攥着吴羽凡的手腕，像一道生锈的铁箍，将他往人迹稀少的巷子深处拖去。
“我想你也猜出来我是谁了吧。”李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市井的精明和豁出去的狠劲，“废话就不多说了。制造，你配合，我不会伤你。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柳寒玉去医院，给我儿子配个型。”
“然后呢？”吴羽凡的心像被浸入了冰窟，怒火却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指尖发颤，“配型成功之后呢？你是不是就要用我当筹码，逼着寒宝‘心甘情愿’地给你儿子换骨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淬着恨意。
“那又怎么样？”李国栋嗤笑一声，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冷漠，“那也是她亲弟弟，身上流着一半一样的血，救他天经地义！她妈没教过她要顾念亲情，我这当后爹的来教！”
“亲情？你也配提亲情！后爹？你更不配！”吴羽凡的理智在对方无耻的言辞下一寸寸瓦解。
他试图挣脱，却被李国栋更用力地制住，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砖墙上，生疼。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让你用我去威胁寒玉！你做梦！”
“是吗？”李国栋不为所动，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古怪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他钳制着吴羽凡，微微侧身，示意他看向巷子另一端，“你看，你心心念念的‘寒宝’，不还是过来了吗？”
吴羽凡猛地转头，心脏骤然缩紧。
不远处，柳寒玉正独自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阳光给她柔顺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微微蹙着眉，往每个店铺里瞧，似乎在寻找什么，脚步有些迟疑，但确实在靠近。
她是来找他的！
这个认知让吴羽凡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心疼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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