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把柳寒玉安置在后座,给她系好安全带,盖好小毯子后,才上了驾驶座,开车离开了中心医院。
柳铭凯推门而入时,心头便是一紧。他身后,吴羽凡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无声。
“我妹妹呢?”
“寒宝呢?”
柳铭凯,吴羽凡几乎同时出声,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回应,只有令人心慌的死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慌乱,随即不约而同地转身,冲向护士台。
“护士!11床的病人呢?”两道人影几乎同时扑到台前,焦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正在整理病历的护士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认出是昨天常来的家属,眉头立刻蹙了起来,“11床?刚出院了。你们这些家属也真是的,”
她语气带着责备,“病人自己坚持要出院,身体还没稳定,这不是胡闹吗?你们当哥哥的,就不能劝着点?太不负责任了。”
“出院?”柳铭凯脑子嗡了一声,提高音量,“谁给她办的出院手续?我是她亲哥哥!我怎么不知道?哪个医生批的?你们医院怎么能随便让病人走!”
吴羽凡则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他急切地打断:“护士,是谁带她走的?谁给她办的手续?”
护士被两人的连番质问弄得有些发懵,翻看了一下记录:“就……就早上陪护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啊,说是她哥哥。病人自己也坚持要出院,我们这边按规定做了风险告知,也拦了,但病人和家属都签字了……她没通知你们吗?”
“哥哥?我才是她的哥哥!”柳铭凯气得用手重重拍了一下台面,引来旁边人的侧目,“你们怎么能不核实身份就让人把她带走?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铭凯哥!”吴羽凡猛地拉住情绪激动的柳铭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景哲哥……”
柳铭凯一愣:“景哲哥?他怎么会……”
“寒宝的脾气你我都清楚,她铁了心要做的事,谁能拧得过?”吴羽凡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苦涩,“景哲哥……恐怕也拗不过她。”
“那还等什么?快去景哲那儿!或者回家看看,寒寒是不是回家了?”柳铭凯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用了。”吴羽凡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缓缓抬手,用力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哪里也不用去。”他重复道,声音沙哑,“寒宝……她不是任性,她是真的不想见我们。她是……,既然她现在不想见我们,我们就不用去找了。”
“她怎么可以……”柳铭凯又急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心疼。
吴羽凡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看向柳铭凯,眼神空洞:“铭凯哥,你还不明白吗?她那么骄傲一人,现在她看不见了……,可是她怎么可以不见我呢?她成了什么样,都不应该放弃我呀,她这是连我的躲呢……”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砸在心上的巨石。
走廊的灯光冰冷地照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僵硬的影子。
“那也不是她提前出院的理由,她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想见我们,我们大不了不出现就好,到底是为什么呢?”
柳铭凯是真的想不明白,柳寒玉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回去吧。”
吴羽凡拍了拍柳铭凯的肩膀,失魂落魄的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不愿见自己,是还没接受自己眼睛看不见这个事实,肯定也没回家吧。
回去给她收拾行李,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可以,吴羽凡这样想着,因为她对柳寒玉很有信心,也很放心。
吴羽凡现在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给将来的自己多大的打击,多大的后悔。
……
医院里的后续,柳寒玉不知道,谢景哲也没有再提。他把柳寒玉安置到了自己租的套房里。
这房子是他刚回国时租下的,两室一厅,格局干净。
可他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公司,这里几乎闲置,像个临时仓库。一个人睡哪儿不是睡,谢景哲从不讲究这些。
直到柳寒玉要出院,他才联系家政里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添置了些必需的日用品。
车缓缓停下。谢景哲熄火,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展开,动作利落。
他拉开后座车门,俯身解开柳寒玉身侧的安全带,手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抱出。
他的气息随之靠近,男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出现在柳寒玉的鼻间,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过来。
眼前之人对自己有着别样的情愫的。
她这是算不算送自己入狼口?
柳寒玉身体微微一僵。
直到一条柔软的小毯子盖住了她的腿,这一系列动作,熟练而谨慎。
男人收回手,轮椅有着轻微的晃动,那一缕气息也远了。
她如今这副模样,眼不能视,行动不便,累赘一个,谁会对这样的她产生兴趣?不过是同情罢了。
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自作多情。柳寒玉在心底冷冷嗤笑自己,将所有波动的情绪重新压回麻木的平静之下。
他看着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再次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也是,从阳光灿烂骤然坠入无边黑暗,整个世界被硬生生剥夺。
这种巨变,任谁都难以承受。
她现在需要的,或许不是任何形式的靠近,仅仅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安全的角落。
谢景哲推着轮椅,进了电梯,上楼,开门。
房间里有一股刚刚彻底清洁过的、略显生硬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燥暖意。一切过于整洁,缺少生活气息。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将轮椅停在客厅中央,声音比平时更缓:“这里是客厅。左手边是沙发,正前方是阳台,右手边走是餐厅和厨房。你的房间在右边,我带你去看看。”
柳寒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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