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玉蜷在沙发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缓下来。
至于他更深层的“我想”背后是什么,她没有去深究。
她有一种直觉,再说下去,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结果,会破坏眼前的这份平静,那样的后果不是她一个瞎子可以承担的住的。
她摸索着沙发上放着的毯子,往自己的身上盖,闷闷的声音传来:“那……年夜饭吃什么?孙阿姨不在。”
谢景哲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放心,饿不着你。我虽然比不上孙阿姨,煮个火锅,下几盘饺子,还是没问题的。明天我去采购。”
“哦。”柳寒玉应了一声,盘算着,“那……我能帮忙吗?比如,摘菜什么的?” 虽然可能摘不干净,或者速度很慢。
“当然。”谢景哲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带着鼓励,“我们分工合作。”
“好。”
柳寒玉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谢景哲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她蜷在沙发里,用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小半张侧脸,那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试探的声音,让他心尖软了一角。
“好。” 他应道,声音放得柔和,“明天我们早点去,菜市场热闹,年味足,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夜色更深,窗外的零星爆竹声也渐渐歇了,城市沉入除夕前夜特有的、充满期待的宁静。
柳寒玉被谢景哲抱回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他,在他的帮助下洗漱好,借用他的眼睛,简单的护了个肤。
躺进被窝时,她甚至轻声说了句:“晚安。”
“晚安,寒寒。” 谢景哲替她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停留了片刻,才悄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全新的一天,在微亮的晨光中开始。
柳寒玉醒来时,房间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无边黑暗,但心里却有一种隐约的、不同于往日的细微波动。
今天要出门,去一个完全陌生、充满声响和气味的场所——菜市场。
她按照过去几天慢慢摸索出的流程:起身,摸索着去洗手间洗漱,用指尖感受水温,凭记忆找到牙刷和毛巾的位置。
动作依旧缓慢,偶尔会碰到漱口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但她已经学会不再为这种小失误而过度懊恼。
挑选衣物花了些时间。
她记得今天要出门,需要穿得厚实些,但也不能太过臃肿碍事。
指尖在衣柜里逡巡,最后选定了一件触感柔软的高领毛衣,和一条加绒的休闲裤。穿戴整齐后,她对着虚空“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看不见,但这个动作本身,似乎赋予了她一丝出门前的仪式感。
客厅里,谢景哲已经准备好了。听到她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他走过来,没有立刻帮忙,而是先问:“都弄好了?需要我再检查一下吗?外面温度比屋里低不少。”
“嗯,穿好了,是厚的。”柳寒玉点点头,伸出手,微微朝向他的方向。
谢景哲这才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确认她指尖不算冰凉,又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围巾仔细围好。
“走吧。” 他推来轮椅,但这次,柳寒玉在被他扶上去之前,小声说:“我……想试试自己走过去门口,可以吗?你告诉我方向。”
谢景哲眸光微动,随即应道:“好。门在你正前方大概十步,直线。中间没有障碍物。我跟着你。”
柳寒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朝着前方摸索,脚步缓慢而试探地迈出。
一步,两步……谢景哲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没有出声指导,只是在她脚步稍有迟疑时,轻轻“嗯”一声,表示方向正确。十步之后,她的指尖果然触到了冰凉的门板。
“到了。”她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很好。”谢景哲的声音带着赞许,上前打开门,才将她扶上轮椅,推入电梯。
菜市场比柳寒玉想象中还要“热闹”。
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包裹: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带着浓郁的本地口音,洪亮而富有节奏;顾客与摊主讨价还价的嘈杂交谈;鸡鸭鹅在笼中的扑腾和鸣叫;鱼贩案板上有力的剁击声;手推车轱辘滚过水泥地面的咕噜声……
空气里更是混杂着无数气味:鲜活水产的淡淡腥咸,刚出炉面点的甜香,新鲜蔬菜的泥土清香,熟食摊飘来的浓郁卤味,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微暖而复杂的生活气息。
柳寒玉坐在轮椅上,手感觉无处安放,很吵,人很多,时不时的有人挤过来,碰到她的腿上,或者拎着的袋子往她身上弹。
看不见还是很不方便的,对于不小心蹭过来的“危险”,她都无法阻止。
谢景哲站在她身后,所以看不到她皱眉的样子。推着她,缓慢地穿行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
他时不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左边是卖活禽的,味道有点重,我们快些过去……前面是蔬菜区,菠菜、白菜、萝卜,很多种……右边有家豆腐坊,很新鲜,要不要买点?……小心,前面有点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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