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真正“筹备”年夜饭的工作才开始。
柳寒玉抛开那抹不自然,坚持要参与。
谢景哲看了看买回来的菜,她能做的不多,芹菜叶可以包饺子,不用摘叶,其他的不是洗就是切,都不适合她干。
最后给她分配了相对安全的任务: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个盆和两个大蒜,让她慢慢剥蒜。
有事情做,不会去乱想。
谢景哲在厨房里忙碌,处理更复杂的食材,准备火锅汤底,揉面准备包饺子。
他时不时会过来看看她的进度,从不催促,也不挑剔。
看到她手边渐渐堆起一小撮剥好的蒜瓣,真诚地夸一句:“剥得很干净。”
柳寒玉很想给他个白眼,当然,她也是这样做的,虽然看不见,但眼睛是正常的。
谢景哲见她的小动作,宠溺的笑笑,揉了揉她的头。
简单吃过午饭,稍作休息,谢景哲便开始了包饺子的准备工作。
厨房里传来沉稳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是谢景哲在剁肉馅。
那声音利落又均匀,透过门廊传到客厅。柳寒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耳倾听着。
这声音不同于她以往听到的任何一种都市噪音,它带着一种笃实的烟火气,具体成了一刀一刀落在砧板上的实在。
接着,是芹菜被切断的清脆“嚓嚓”声,以及香菇被细细剁碎的闷响。
每一种声音,都在她黑暗的视野里,勾勒出它从整体到碎末的转变。
剁馅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面粉倒入盆中的细簌声,以及加水后开始揉面的、有力而均匀的摩擦与按压声。
柳寒玉几乎能想象出那团柔软的面粉在谢景哲手中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的过程。
他动作不停,脚步声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轻快移动,拌馅料时筷子快速搅动碗壁的声响,油脂与调料混合的隐约香气……一切都井然有序,透着一种熟稔的从容。
不愧是东北汉子啊。
柳寒玉在心里默默想着。即便看不见,也能从这流畅连贯的动静里,“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操持面食的得心应手。
当谢景哲将拌好的两种馅料(芹菜肉和香菇肉)、揉好的面团以及擀面杖等一应物件摆上餐桌时,柳寒玉也被他引领着,摸索到餐桌旁坐下。
“寒寒,”谢景哲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你会包饺子吗?” 她是南方人,虽然一起吃过饭,却从未见过她下厨,更别提包饺子这种带有地域特色的手艺。
柳寒玉闻言,微微抬起了下巴,空洞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被小看的不服气:
“会啊,我爷爷包的饺子没有包的好看,家里只要吃饺子,基本都是我承包的,怎么?瞧不起我?”
最后那句,尾音微微上扬,竟透出一丝久违的、属于她从前性格里的鲜活。
谢景哲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心里却因为她这小小的“反击”而泛起一丝愉悦的涟漪。她能这样说话,是好事。
“哼!”柳寒玉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又像是还没完全消气。
“那太好了,”谢景哲语气轻快起来,他拉过柳寒玉的手,引导她的指尖分别触碰盛着馅料的碗和勺子,“饺子皮在你手边,馅料在这儿,两种,芹菜的和香菇的。勺子在这儿。你先试试看?”
柳寒玉点点头,伸出双手,先在桌面小心地摸索,确认了物品的位置。她拿起一张饺子皮,指尖仔细感受着它的大小、厚薄和微微的湿度。然后,她拿起勺子,凭着记忆中的分量感,从芹菜肉馅的碗里舀起一勺,放到饺子皮中心。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却很稳,没有洒落。
接着,她将饺子皮对折,中间轻轻一捏使其粘合。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指开始以一种流畅而独特的手法动作起来:右手捏住饺子皮的一边,前半片往里收,后半片向外轻推,然后巧妙地将突出的部分往前半片上叠压、粘合,一个清晰的褶子便出现了。她换到左边,重复同样的动作。
几个呼吸间,一个饱满匀称、带着漂亮褶边的饺子,便在她指尖诞生了。这并非常见的“捏合”或“挤合”式包法,而是一种更显精巧的“推捏”手法。
柳寒玉将包好的饺子向前轻轻一推,带着点期待和隐约的骄傲问:“我包的怎么样?”
谢景哲一直屏息看着,此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拿起那个饺子,仔细端详。饺子立得稳,褶子清晰匀称,形态饱满优美,和他熟悉的包法不同,却实实在在是个漂亮的饺子。
“很不错,”他由衷地赞叹,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欣赏,“饺子包得……非常漂亮。” 他没想到,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她仅凭触觉和记忆,就能完成如此精细的操作。
“那是当然!”柳寒玉微微扬起嘴角,那是一种终于在某件熟悉的事情上找回掌控感和自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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