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羽凡的质问，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带着滚烫的岩浆和毁灭性的力量，喷薄而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柳寒玉的心上，也灼烧着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不是吗？寒宝。” 他这句话，不再有刚才强装的平静，只剩下疲惫到极点的痛楚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
柳寒玉被他话里的绝望刺痛，终于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睛“望”向他声音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急于辩解：“羽凡，你知道的，我爱你的，可是我……”
“你爱我？” 吴羽凡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讽刺和无法置信的痛苦，“你情愿让一个外人带你离开，抛下我独自面对你的消失和绝望，你管这叫爱我？！你爱我？你出了事，眼睛看不见了，最需要人陪伴支持的时候，你却选择推开我，不让我在你左右，你管这叫爱我？！”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你爱我？！可如今，你肚子里却怀着别人的孩子！柳寒玉，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被彻底背叛的绝望和愤怒，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柳寒玉被他激烈的言辞逼得连连摇头，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汹涌而出。
“这是意外！我也不想的！羽凡，我一直想嫁的人是你，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
她哭喊着，声音破碎，她慌乱的、凭着感觉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试图抓住吴羽凡的手，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颤抖和恳求，却被他猛地、带着厌恶般甩开。
她不甘心，泪水模糊了本就不存在的视线，双手更急切地向前探去，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几次尝试后，终于够着了——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了吴羽凡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吴羽凡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他本能地想再次甩开，想甩掉这双沾染了另一个男人气息、背叛了他的手。
可当他看到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空洞无神、此刻盈满泪水，正透过泪光“望”着他的眼睛时，看到她脸上毫不作伪的、近乎崩溃的痛苦时……
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疼痛，盖过了所有的愤怒和憎恶。
吴羽凡到底没有拂掉那只小手。
他像一尊瞬间被抽走力气的石像，僵在那里，任由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仿佛直接传递到了他的心脏，引起一阵阵酸楚的痉挛。
他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她抓着，仿佛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怜的、脆弱的联系。
“你想嫁的人是我吗？” 吴羽凡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痛到麻木，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夫，却还是让其他男人靠近你，照顾你，却远离我，甚至……”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可能发生的事实像一根毒刺，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猛地别开脸，胸口剧烈起伏。
“吴羽凡，你过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景哲，听到吴羽凡话锋直指那最不堪的可能，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
他可以忍受吴羽凡指责他，甚至辱骂他，但他不能容忍吴羽凡用这样直接的、近乎羞辱的言辞，去刺伤已经濒临崩溃的柳寒玉。
她腹中还有孩子，情绪不能再受更大的刺激。
“你闭嘴！” 吴羽凡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狠狠瞪向谢景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我们俩的事，不劳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将“外人”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嘲弄。
谢景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刀。
但他看着柳寒玉抓着吴羽凡手、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看着吴羽凡那副痛不欲生、却依旧被柳寒玉牵动的模样，强行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压了回去。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他知道，不让吴羽凡把积压的怨气、痛苦和质问全部发泄出来，今晚谁都无法真正面对这个问题，这场死局也无法打破。
他必须忍，为了柳寒玉，也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脆弱的小生命。
吴羽凡见人不再出声，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转回头，看着柳寒玉，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伤痛和自嘲：
“柳寒玉，你是真的‘会’爱我啊……你知不知道，那天在院子里，你一个劲儿地往别的男人怀里躲，对我那么排斥，对我说‘滚’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就像被人生生剜出来，扔在地上踩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恍惚和更深的刺痛：“我回到我们的这个家的时候，看到这里有生活过的痕迹，家具干净，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在想，我的寒宝终于回家了，我们终于……要见面了。我甚至傻乎乎地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现在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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