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哲一直僵硬的身体,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眼睛死死盯住那扇依旧紧闭、却仿佛因为这哭声而拥有了不同意义的门。
他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他的眼眶和鼻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寒寒的孩子!真的……出生了!平安地、响亮地,向这个世界宣告了他的到来!
一种混合着初为人父的狂喜、对柳寒玉安危的深切担忧骤然减轻后的虚脱,瞬间淹没了他。
旁边的吴羽凡,反应同样剧烈。
他在听到哭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原本交叉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无意识地收紧而泛白。
他的目光也倏地投向产房大门,眼神里有震惊,有终于等到消息的释然,更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理清的情绪翻涌上来。
那哭声……是寒宝的孩子,是谢景哲和她的孩子。理智上,他早已接受,甚至做好了准备去爱这个孩子。
但当孩子的哭声真实地传入耳中时,心脏深处某个角落,还是无法控制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铺天盖地的酸涩。
然而,这刺痛和酸涩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立刻又被更强烈的、对柳寒玉的担忧所覆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景哲,看到对方那瞬间失神、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那点苦涩竟奇异地淡了些,转而升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近乎“同喜”的复杂情绪。
无论如何,寒宝平安生下了一个,这是天大的好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更加专注地侧耳倾听着门内的动静,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
是男孩还是女孩?寒宝/寒宝怎么样了?另一个孩子呢?
那一声啼哭之后,门内似乎传来隐约的、带着喜悦的人声,但听不真切。紧接着,是短暂的、令人心焦的安静。
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让门外的两人刚刚落下一半的心,又倏地提了起来。
还有一个呢!
谢景哲和吴羽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紧张和期盼。
第一个孩子平安诞生带来的短暂狂喜,迅速被对第二个孩子和柳寒玉此刻状况的加倍担忧所取代。
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绷紧了身体,像两尊重新进入警戒状态的石雕,将全部心神都系于那扇门后,等待着下一声宣告平安的啼哭,以及……关于她平安的最终消息。
走廊里,那混合着希望、焦虑与漫长等待的沉寂,被一道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与此同时,产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名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她环顾了一下走廊,提高声音呼唤:“柳寒玉的家属,柳寒玉家属在吗?”
此刻,产房外只剩下谢景哲、吴羽凡和一直安静等待的孙阿姨。孙阿姨听到喊声,也立刻站了起来。
还不等谢景哲或吴羽凡应声,一个身影已如风般冲到护士面前,语气急切地抢先问道:“我妹妹怎么样了?里面情况怎么样?”
来人正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柳铭凯,柳寒玉的堂哥。
护士被他问得一愣,看了看这个陌生却同样焦急的男人,迟疑道:“请问你是……?”
“铭凯。” 谢景哲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柳铭凯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时自己对护士点了点头,并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他的动作小心而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护士,我是柳寒玉爱人,孩子给我吧。” 他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柳铭凯看了看稳稳抱着孩子的谢景哲,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也看着这边、但更多注意力仍在产房门上的吴羽凡,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也凑近去看谢景哲怀里的婴儿。
护士对谢景哲的印象显然不错,见他接过孩子,便笑着对这位“父亲”报喜:“先出来的是哥哥,五斤二两,在双胞胎里算是很不错的体重了,各项初步检查也都正常。恭喜您啦!”
“谢谢,辛苦了。” 谢景哲低头看着怀中的襁褓,声音有些发紧,但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护士笑了笑,转身又回到了产房里,门再次虚掩上。
等护士一走,柳铭凯立刻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襁褓边,盯着里面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又看,忍不住嘟囔:
“怎么……这么皱巴巴的?也看不出来像谁啊……”
语气里带着初次见到新生儿的好奇和一点点“嫌弃”。
谢景哲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微微侧身,挡住柳铭凯过分“灼热”的视线,低头仔细端详着儿子的小脸,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带着骄傲:
“我的孩子,不是像我,就是像寒寒。你看这鼻梁的弧度,这小嘴的形状……简直跟寒寒如出一辙。”
他指着婴儿脸上几乎看不分明的细微特征,说得言之凿凿。
柳铭凯被他这么一说,也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咂咂嘴:“你还别说……经你这么一指,好像……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嘿!” 他也笑了起来,毕竟是自己的小外甥,越看越觉得可爱。
“那当然了。” 谢景哲的语气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满足。
而一旁的吴羽凡,在护士出来报喜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谢景哲怀中的婴儿。那一眼,足够他看清那是一个新生的、脆弱的小生命。
然而,心中涌起的,却并非纯粹的喜悦。说是嫉妒也好,是心理上本能的排斥也罢,对这个流淌着谢景哲和柳寒玉血脉的孩子,他此刻委实喜欢不起来,甚至感到一阵隐隐的刺痛和疏离。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在那扇紧闭的产房大门上,等待着里面另一个孩子,以及……柳寒玉最终平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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