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抵达疏勒时,正值隆冬。
西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便已大雪纷飞。但疏勒城中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丝毫没有冬日的萧瑟。各国使臣尚未离去,闻讯更是纷纷送上贺礼,一时间宁王大营门庭若市,车马如龙。
圣旨是许继亲自从凉州送来的。这位凉州少将军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由衷的笑意,将明黄绢帛双手呈上:“恭喜王爷!陛下龙颜大悦,亲赐公主‘永宁郡主’封号,准予王爷纳为侧妃,择良辰吉日完婚!”
周景昭接过圣旨,展开细读。隆裕帝的旨意写得郑重而体面:“疏勒公主阿依慕,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允合王妃之选。特赐封‘永宁郡主’,准予宁王周景昭纳为侧妃。望尔夫妇同心,永固邦交,勿负朕意。”
旨意中还有一句,是隆裕帝亲笔所加:“西域初定,百废待兴。望尔善抚诸国,勿使朕忧。”
周景昭捧着圣旨,心中感慨万千。父皇这道旨意,不仅准了婚事,更是对他西域功业的肯定。那一句“勿使朕忧”,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许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周景昭收起圣旨,对许继道,“请转告父皇,景昭必不负所托。”
许继笑道:“王爷放心,某一定带到。对了,陛下还赏了王爷不少东西,金甲一副,良马百匹,锦缎千匹,都押在城外。王爷派个人去清点便是。”
周景昭点头,命杨延去接收赏赐。
大婚之日定在腊月初八。
疏勒城中,张灯结彩,万人空巷。国师摩诃衍那亲自择定吉日,疏勒王虽病重在床,仍强撑病体命人将王宫装扮一新。城中百姓自发在门前挂上红绸,点燃篝火,载歌载舞,庆祝公主大婚。
西域诸国的使臣更是早早就到了。于阗王尉迟曜亲率三百骑,携重礼前来贺喜;龟兹、焉耆、姑墨、莎车等国也各遣使臣,带着本国最珍贵的特产——于阗的美玉,龟兹的葡萄酒,焉耆的良马,姑墨的香料——堆满了宁王大营的库房。
乌孙左大将歙侯更是豪爽,直接送了一百匹汗血宝马,声如洪钟道:“王爷大婚,乌孙无以为贺,这一百匹宝马,是某从军中精选的,祝王爷与公主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吐谷浑大将慕容伏允也不甘落后,送了五百张上等羊皮和十对白骆驼,笑道:“吐谷浑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皮毛骆驼,还望王爷笑纳。”
就连远在凉州的许荣,也派人送来贺礼——一对羊脂玉如意,做工精美,价值连城。
周景昭一一谢过,心中却有些发愁。这些贺礼堆得满坑满谷,光是登记造册就忙坏了庞清规。他这位军师,如今成了大总管,忙得脚不沾地,却仍不忘打趣:“王爷,臣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多账。等回了昆明,您可得给臣多派几个书吏。”
大婚之日,疏勒城万人空巷。
周景昭身着大红吉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亲卫簇拥下穿过长街。两旁百姓夹道欢呼,撒花瓣,抛彩绸,热闹非凡。鲁宁和杨延一左一右,一个扛着混铁棍,一个提着长槊,满脸喜气。
鲁宁咧嘴笑道:“王爷今日这打扮,比打胜仗还威风!”
杨延也笑:“鲁将军这话说的,王爷什么时候不威风?”
周景昭哭笑不得,低声道:“你们两个,少说两句。”
王宫门前,阿依慕公主已盛装等候。
她今日美得惊心动魄。头戴金丝凤冠,冠上镶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映着日光熠熠生辉。身披大红嫁衣,衣上绣着金线凤凰与疏勒特有的雪莲花,交相辉映。面覆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亮如星辰,含着羞涩与欢喜,直直地望着策马而来的周景昭。
周景昭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国师摩诃衍那手持念珠,立于阶上,声如洪钟,以梵语和汉语各宣了一遍祝祷词。佛号声中,周景昭与阿依慕并肩而立,拜过天地,拜过王宫方向(疏勒王病重不能亲至),再相对而拜。
当周景昭掀起阿依慕的红纱时,满场喝彩。这位疏勒最美的公主,此刻红晕满面,眼中泪光盈盈,却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王爷。”她轻声道,声音如泉水叮咚。
周景昭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公主,不,郡主。”
阿依慕低头,抿嘴笑了。
当夜,宁王大营张灯结彩,宴开百席。
各国使臣、诸将、武林豪杰们推杯换盏,热闹非凡。鲁宁拉着慕容伏允拼酒,两人喝得脸红脖子粗;杨延与邓典低声交谈,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庞清规难得放松,与许继对弈一局,棋枰上黑白交错,倒也相得益彰。
谢沧行虽已离去,但临走前留下了一坛潇湘老酒,说是“给王爷贺喜用的”。周景昭让人开了这坛酒,与众将共饮。
秦照影没有走,他坐在角落,手中青铜棋秤微微晃动,含笑看着满堂热闹。
司玄没有出席婚宴。她独自在帐中,对着一盏孤灯,不知在想什么。玉清瑶离去前曾与她长谈一夜,二女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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