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之后第三日,疏勒城外,旌旗猎猎。
周景昭率众将亲送至城门外十里,为远道而来的武林豪杰们饯行。五百义士,来时空手,去时却满载西域特产与宁王的深厚谢意。
谢沧行将玄铁尺往背上一挂,大碗酒一饮而尽,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哈哈大笑:“王爷,贫道这趟没白来!那大食蛮子的脑袋,比潇湘的山贼硬多了,过瘾!过瘾!”
周景昭举碗相敬:“谢掌门豪气干云,景昭铭记在心。他日若有闲暇,定当亲赴潇湘,拜谢掌门大义。”
谢沧行摆摆手,忽然收起笑容,拉着周景昭走到一旁,压低声音:“王爷,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景昭见他神色郑重,也收了笑意:“掌门请讲。”
谢沧行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王爷在巴蜀东部,可有部署?”
周景昭眉峰一挑,心中微动:“掌门何出此言?”
谢沧行叹了口气,声音更低:“贫道此番西来之前,曾有门下弟子来报。楚王那边,近来动作越发频繁了。特别是三皇子回京后,楚王更是有恃无恐。荆湘的几个州郡与楚王的人马往来频繁,似乎在暗中布置什么。贫道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之事,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周景昭心中一凛。楚王……他虽远在西域,但朝中的风吹草动从未逃过澄心斋的耳目。只是没想到,楚王的动作已经如此明目张胆。
“谢掌门提醒,景昭铭记。”他郑重抱拳,“此事,我自会处置。”
谢沧行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豪爽模样,拍拍周景昭的肩膀:“王爷是个明白人,贫道就不多嘴了。保重!”说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秦照影上前,含笑拱手:“王爷,烂柯山虽远,但若有需要,贫道这盘棋,随时可以为王爷再开一局。”他手中青铜棋秤微微晃动,黑白棋子叮当作响,意有所指。
周景昭深深一揖:“先生高义,景昭感佩。”
清虚道长拂尘一甩,鹤发童颜间闪过一丝慈和:“王爷,崆峒山虽为方外之地,但若天下有变,贫道与崆峒弟子,愿为王爷效劳。”
了尘大师合十为礼,白眉垂肩,声音平和:“阿弥陀佛。敦煌禅院与疏勒佛门同气连枝,王爷但有差遣,贫僧定不推辞。”
周景昭一一拜谢,心中暖意涌动。这些武林中人,虽不涉朝堂,却个个赤诚。他们今日说的话,分量比千金还重。
玉清瑶最后上前,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她与司玄对视一眼,又看向周景昭,轻声道:“殿下,昆仑山高路远,但若有召,必至。”
司玄微微颔首,与玉清瑶执手相视,二女虽未多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周景昭深深一揖:“诸位高义,景昭此生不忘。”
送别武林豪杰,周景昭回到城中,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楚王、三皇子、巴蜀东部……看来,西域的战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朝堂上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然而,未等他细想,又一桩大事接踵而至。
大捷的消息传遍西域诸国后,震动之大,远超周景昭的预料。疏勒一战,艾布·穆斯里姆两万主力全军覆没;白沙碛一战,哈立德一万五千偏师灰飞烟灭。大食东进之势,被宁王周景昭以一己之力彻底粉碎。
消息传到于阗,于阗王尉迟曜连夜召集大臣,商议归附大夏之事。消息传到龟兹,龟兹王亦遣使西来。消息传到焉耆、姑墨、莎车……西域南道诸国,纷纷派出使臣,携重礼前往疏勒,表达归附之意。
短短数日,疏勒城外的使臣营帐便连绵数里,各国使臣争相拜见周景昭,请求大夏庇护。
这一日清晨,周景昭正在帐中与庞清规商议善后之事,亲卫来报:“王爷,疏勒国师摩诃衍那与阿依慕公主求见。”
周景昭起身相迎。国师依旧是那副清矍模样,灰色僧袍飘飘,白眉垂肩,手持念珠,一派高僧风范。阿依慕公主今日换了一身疏勒贵族女子的盛装,头戴金冠,身着彩裙,珠玉叮当,更显得明艳照人。她见到周景昭,脸颊微微泛红,垂首行礼。
“国师、公主,请坐。”周景昭命人奉茶。
摩诃衍那坐下后,沉吟片刻,开口道:“王爷,老衲此来,有一事相商。”
周景昭道:“国师请讲。”
摩诃衍那看了看阿依慕,缓缓道:“疏勒与大夏,唇齿相依。此番若非王爷率军相助,疏勒早已沦为大食附庸。王爷于疏勒,有再造之恩。”
周景昭摆手:“国师言重了。共抗外侮,本是分内之事。”
摩诃衍那微微一笑:“王爷谦逊。老衲与疏勒王商议多日,以为疏勒与大夏当永结盟好,方能长治久安。为表诚意,疏勒愿……”
他顿了顿,看向阿依慕。阿依慕脸颊更红,垂首不语。
“愿将公主阿依慕,嫁与王爷为妃。”摩诃衍那说完,合十垂目。
帐中一时寂静。
周景昭怔住了。他看向阿依慕,只见这位疏勒公主低着头,耳根都红透了,双手绞着衣角,显然紧张至极。他想起初见时,月光下她被大食死士围困,虽惊惶却不肯退后半步,手中短剑紧握,倔强而勇敢。想起她孤身夜闯大营,面不改色,为救父王、救国难,不惜以身犯险。想起她在大营中协助国师稳定局面,安抚百姓,处置政务,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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