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雾气还未散尽，宴晚裹着浴巾的指尖刚触到门铃按钮，又猛地缩了回来。
楼道声控灯随着门铃声亮起，透过猫眼只能看见个模糊的黑影——不是快递员，也不像外卖员，倒像是穿了白大褂的。
她抿了抿唇，把浴巾往锁骨处拢了拢，这才拉开门。
“许医生？”
门外站着的正是母亲的主治医师许明川，白大褂下摆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手里捧着个深棕牛皮纸袋，见她开门，目光极快地掠过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垂眼将纸袋递过去：“宴小姐，这是沈总让我转交给你的。”
宴晚接过纸袋时，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像是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不久。
牛皮纸边角压着道浅淡的折痕，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封面上“2024年度巴黎时装周新锐设计师合作提案”几个烫金大字刺得她瞳孔微缩。
最底下压着张便签纸，是沈时烬的字迹，力透纸背的狂草：“如果你决定去，我会支持。”
许明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总下午来医院问过您母亲的透析情况，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份资料带给您。他说……您最近总盯着巴黎时装周的报道看。”
宴晚的手指突然发颤。
三个月前她在茶水间刷到巴黎时装周的招募信息，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连林小蔓都没注意到，他怎么会知道？
“许医生，”她喉间发紧，“沈总还说什么了？”
“他说……”许明川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攥皱的便签纸上，“他说‘别让她觉得，我在困住她’。”
门“吱呀”一声被风推开条缝，穿堂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灌进来。
宴晚盯着便签上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天前她发着烧在医院打点滴，迷迷糊糊间有人用冷毛巾给她擦手——指腹蹭过她当年摔碎手表留下的疤痕时，那点温度比毛巾还烫。
还有上周六清晨，她在沈时烬公寓的衣帽间发现多了排新挂的设计稿夹，都是她随手画在餐巾纸上的草图，被人用银框裱得整整齐齐。
当时他站在门口说“占地方就扔了”，可她后来在监控里看到，是他蹲在地上，用镊子小心翼翼把碎纸片粘起来的。
“谢谢许医生。”她低头把文件抱在怀里，“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
许明川走后，玄关的灯在身后投下暖黄光晕。
宴晚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挪到沙发前坐下。
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格外清晰，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作方要求设计师本人必须到场完成三场大秀——这意味着她要离开三个月，彻底脱离沈时烬的“控制”。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是林小蔓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闺蜜的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头发翘成鸡窝：“祖宗！我刚刷到你和沈总在车库的照片上热搜了，韩晴那疯女人又……”
“小蔓，”宴晚打断她，举起手里的文件，“沈时烬给我巴黎时装周的提案了。”
视频里的林小蔓猛地坐直，睡衣扣子都崩开两颗：“不是吧？那老男人转性了？”
“他说会支持我去。”宴晚指尖抚过便签上的字，“可你记得吗？三年前我拿新锐奖的时候，他说‘这种小奖也值得高兴？宴昭当年拿的是金顶奖’。”
林小蔓的声音突然放轻：“晚晚，你最近总说要离开他。可如果他真的……开始改变了呢？”
改变？
宴晚想起上个月她在设计工作室熬大夜，沈时烬推门进来把冷掉的咖啡换成热可可，却冷着脸说“别指望我心疼你”；想起前天下暴雨，她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他的车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停在面前，车窗摇下时只说“顺路”；想起刚才在车库，他俯身帮她系安全带时，她闻到他西装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和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他身上宴昭照片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蔓，”她把文件按在胸口，“你说他是真的在意我，还是……只是怕我变成第二个宴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小蔓轻声道：“你明天来我家吧，我给你煮酒酿圆子。”
挂了电话，宴晚抱着文件蜷在沙发里。
落地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她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到沈时烬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她发的“妈今天透析情况很好”，他回了个“嗯”。
忽然，屏幕弹出条新消息，是沈时烬的助理小陈：“宴小姐，沈总让我提醒您，巴黎的冬天比这里冷十度。”
宴晚盯着手机，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带她出席晚宴，当众扯掉她的珍珠项链，说“宴昭最讨厌这种俗物”；想起去年她发烧到39度，他站在病房门口说“装什么可怜”，却让护士每两小时测一次体温；想起刚才在车库，他踩油门时车胎擦地的声响——和三年前他得知宴昭死讯时，撞碎在别墅墙上的那辆车，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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