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还要采购运输车辆,面粉生产出来要运出去卖,原料要运进来加工,没有车是不行的。卡车要买,货车要买,还要买几辆小轿车给管理层用。不光要买还要改装,在车厢里加装钢板和机枪架,不是用来送货,是用来打仗的。一旦战事爆发,这些车辆就是武装运输车,是机动的火力点。
第三条是大量招募人手。工厂的规模要扩大,工人、技术员、管理人员都要增加,没有好人手就干不出好活,没有好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工厂就要倒闭。招人的范围不限于沪上,要从周边的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等地招募熟练工,要把那些因为战乱失业流离失所的难民吸收过来。不光要给他们工作,还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尊严。
招来的工人不能光干活,还要训练。白天上班晚上训练,训练队形、训练纪律、训练军事技能。基地有了,人手就有了,这就是一支队伍。等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这些工人放下扳手拿起枪就是兵,不需要适应,不需要训练,拉上去就能打。他是从军统出来的,最擅长的不是做买卖,是武装渗透、是搞情报、是在敌人的心脏地带钉钉子。建厂是幌子,赚钱是次要的,他的真正目的是以工厂为掩护,以工人为兵源,以厂房为堡垒,在沪上的心脏地带建立一支武装力量。
齐思远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四点。苏天赐说过,信息是战争的眼睛和耳朵,没有情报就像在黑暗中走路,迟早要掉进坑里。他不能只做商人,他还要做情报员,做苏天赐在沪上的眼睛和耳朵。他的微信朋友圈里有各行各业的商人和官员,有帮会头目有关卡衙门的小吏,有洋行的买办也有跑船的商人——这些人脉是他在军统多年积累的宝库,不能浪费。通过他们能打探到小鬼子的军事调动和物资运输情报,能打探到汉奸的活动。这些情报,比面粉值钱得多,比金条值钱得多,比枪炮子弹还值钱。有了它才能在战场上游刃有余,才能在小鬼子进攻之前做好准备,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于不败之地。
齐思远渐渐停下了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计划。圈圈画画修改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被他专门标注过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福建口音,洪亮而热情。
“喂,哪位?”
齐思远换上了一副笑容,语气变得热情而有分寸。“哎呀,是王老板吗?我是齐思远,齐思远。您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张老板的宴会上见过的。”电话那头的王老板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哎呀呀,齐先生!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当然记得!张老板六十大寿那次嘛,我们还碰过杯!”
齐思远寒暄了几句后切入正题。“对了王老板,我这边准备开一个面粉厂,听说你那边能够搞到东南亚弄过来的水稻、谷子、小麦之类的粮食,要不要合作一把?我这边用量很大,价钱好商量,只要你货好量足,我不还价。”
王老板一听生意来了顿时来了精神。“齐先生你这是找对人了!不瞒你说,我在南洋那边跑船跑了十几年,泰国的米、越南的谷、缅甸的麦,没有我搞不到的。你要多少?什么时候要?价钱嘛,好商量。”
“要很多。”齐思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批先来五百吨小麦,三百吨玉米,两百吨稻谷。越快越好,最好能在这个月底之前到货。”齐思远的语气平静。
王老板在电话那头吃了一惊,这可是个大客户。他连忙应承下来。“行行行,没问题!齐先生你放心,货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又好又快。价钱咱们见面谈,我给你最优惠的价。”
齐思远笑着应了一声。“好的,那我们一会儿见。你定地方,我过去。”
放下电话后齐思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天边的云层从金红变成了暗紫,再从暗紫变成了灰黑。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把笔记本放进去。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交代财务根据采购清单把钱准备好,等他回来就要用。又嘱咐王大柱在他不在的时候看好厂子,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
齐思远下到院子里,几个黑衣汉子已经整装待发。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引擎微震。赵铁柱拉开后座车门,齐思远坐了进去,不一会儿,两辆轿车驶出厂区大门,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齐思远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神情平静。
松鹤楼是沪上老字号,坐落在南市繁华地段,三层的飞檐翘角楼阁,雕梁画栋,门楣上那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前清状元亲笔题写,历经几十年风雨依然金光灿灿。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张着大嘴,像是在欢迎每一位踏进门槛的客人。此刻正是饭点,门口车水马龙,穿着体面的客人进进出出,跑堂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一派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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