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鸢安然返回座位。
对宁星愿和父亲递来的询问眼神轻轻摇头示意无事,然后稳稳坐下。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桃花酿,却没有再饮。
只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沉静地投向殿中繁华依旧的歌舞,心中却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丽贵妃的这番举动,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一次敲打与宣告。
她在提醒所有人,也在提醒自己,太子府对永宁侯府的“关注”从未停止。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楚卿鸢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身侧依旧紧绷端坐、目不斜视的江璃。
又掠过隔着一个座位、正与旁边贵女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飘向君容晟方向的楚婧嫣。
真正的风暴眼,不在丽贵妃的席前,而在这场盛宴即将进入下半场、众人开始离席散心的时刻。
楚卿鸢她轻轻放下酒杯。
时间,快到了。
殿内歌舞依旧华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掩盖了无数暗流之下的细碎声响。
楚卿鸢看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心神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整个大殿的动向,尤其是君玄澈那边传递的信号。
她端起那杯微凉的桃花酿,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划。
目光抬起,越过舞姬翻飞的水袖与跃动的烛火,精准地投向了对面皇子席位。
君玄澈也正看向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君玄澈手中把玩着酒杯,几不可察地,朝楚卿鸢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幅度小到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一个询问与确认的眼神:
准备好了吗?
楚卿鸢迎着君玄澈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楚卿鸢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袖口,等待着那个“意外”的降临......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松快,不少女眷开始离席,三三两两结伴去殿外廊下或附近花园透透气、醒醒酒。
宫女内侍们穿梭的频率也更高了些,忙着添酒换盏,侍奉贵人。
就在这时,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面容稚嫩的小宫女。
低着头,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盛满桃花酿的银色执壶,从楚卿鸢座席旁的过道走过。
她步履匆匆,似乎急着去给某处添酒。
就在她走到楚卿鸢身侧约半步距离时。
脚下不知怎地,突然一个趔趄,像是踩到了自己略长的裙摆,又像是被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啊!”
小宫女短促地惊呼一声,手中托着的银壶不受控制地倾斜。
粉嫩清香的桃花酿顿时如同决堤的溪流,从壶嘴泼洒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一声轻响,夹杂着液体泼溅的细微声音。
大部分酒液洒在了地上。
但仍有不小的一部分,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楚卿鸢垂落在座椅外侧的裙摆之上!
清澈粉嫩的酒液瞬间在轻薄的丝绸布料上洇开,迅速蔓延,形成一大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在烛光下尤为显眼,破坏了整条裙子清雅和谐的观感。
浓郁甜美的桃花酒香,也立刻从湿透的裙摆处弥漫开来。
“呀!”
紧挨着楚卿鸢坐着的宁星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了起来。
她瞪着那个闯了祸、已经吓得僵在原地的小宫女,柳眉倒竖,张口就要训斥。
“你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看看把我家卿鸢的裙子弄成什么样了!”
清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气恼,在她们这一小片区域响起,引得周围几位贵女都侧目望来。
“星愿。”
楚卿鸢伸手,轻轻拉住了宁星愿的衣袖,微微用力,示意她坐下。
同时,她抬起眼眸,看向宁星愿,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急,没事,按捺住。
宁星愿满腔的怒火被楚卿鸢这平静如水的眼神一浇,顿时熄了大半。
她虽不明所以,但对楚卿鸢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见楚卿鸢如此镇定,甚至隐隐有让她“配合”的意思。
宁星愿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强压下了火气,依言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依旧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那个闯祸的小宫女。
此刻,那闯祸的小宫女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楚卿鸢面前,头伏得低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请罪。
“奴、奴婢该死!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小姐,污了小姐的衣裙......奴婢罪该万死!求小姐恕罪!求小姐饶命!”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触碰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显得惶恐至极。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引起附近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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