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舱在舰船深处，原本是储存重要生物样本的地方，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艾萨拉的安置处。舱门滑开时，冷气涌出，带着某种类似深海底层的寒意。
艾萨拉悬浮在舱室中央的时间琥珀里。金绿色的琥珀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内部的光芒缓缓流转，照亮了整个房间。琥珀中的她保持着最后时刻的姿态——双手微微前伸，眼睛半闭，白发在凝固的能量中飘散，脸上还残留着那丝微笑。
但靠近看，能发现细节：她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融化在水中的墨迹。那是能量化仍在缓慢进行的证据，时间凝固只能延缓，不能停止。
“每天会模糊大约零点一毫米。”伊芙琳调出监测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八十一天后她会完全能量化，失去所有物质形态，变成……一团纯粹的生命权能能量体。那时候，也许还能保留意识，也许不能。”
林墨走到琥珀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表面。时间感知勉强延伸，他“看见”了琥珀内部的时间流——完全静止，像被冻结的河流。艾萨拉就凝固在那片静止中，她的思维、记忆、情感，全部停在了最后一刻。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伊芙琳，还是在说服自己。
离开静滞舱后，林墨让伊芙琳带他去舰桥。虽然身体还在抗议，但他需要知道全面情况。
舰桥比他想象的更糟。控制台有一半黑屏，另一半闪烁着错误的警告信息。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用临时凝胶修补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生物组织腐败的甜腥气——那是受损的生物系统在缓慢坏死。
扳机在通讯台前忙碌，看见林墨时眼睛一亮：“头儿！你活过来了！”
“暂时。”林墨在导航官的座位上坐下——那张椅子原本的主人已经牺牲了，“报告情况。”
“五艘船，总计幸存船员二百八十七人，其中重伤四十三人，轻伤一百零五人。所有舰船引擎报废，武器系统损毁率超过90%，护盾发生器完全烧毁。生命维持系统还能工作，但‘深渊之语’号的生物反应堆不稳定，每隔六小时会停机三分钟重启。”
扳机调出全息投影，显示着五艘船用牵引索连成一串的示意图：“我们现在就是个大风筝，在宇宙里飘着。莉娜在‘潮声号’上指挥抢修，但她说了，没有外部支援的话，我们最多能让生命维持再撑十五天。十五天后，要么冻死，要么憋死。”
“通讯呢？”
“短距离没问题，舰队内部可以通话。长距离……唉，我们试了所有频段，连古老的莫尔斯码都发了，但距离太远，最近的信号中继站都在一光年外，我们这点功率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墨看向舷窗外。星空在缓缓旋转，那是舰队在漂流中自转的结果。远处，一颗熟悉的黄色恒星逐渐变大——那是太阳。
“七天后进入太阳系引力范围。”伊芙琳补充，“然后我们会像彗星一样被太阳引力捕获，开始绕日公转。如果那时候还没有救援……”
“地球会发现我们的。”林墨说，“苏婉不会坐等。她会派出搜索队。”
“希望如此。”扳机苦笑，“不过头儿，咱们现在这个状态，就算被找到了，要怎么回去？拖船吗？”
“总会有办法的。”林墨站起身，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控制台才没摔倒，“现在，我要去‘潮声号’看看小雨，然后——”
话音未落，舰桥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外部冲击，而是内部——来自“深渊之语”号的生物反应堆方向。警报灯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反应堆又要停机了！”扳机冲向控制台，“这次提前了半小时！该死的，不稳定在加剧！”
“能稳定吗？”林墨问。
“上次莉娜远程指导我调整了参数，多撑了六小时。但这次……”扳机的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额头冒汗，“不行，控制信号被干扰了！生物反应堆有自己的意识残留，它在‘抗拒’调整！”
林墨咬牙，时间感知强行展开。他“看见”了反应堆的方向——那团巨大的生物组织中，能量流动正在失控地加速，像心脏即将室颤。
“带我去反应堆室。”他说。
“头儿，你现在这状态——”
“带我去。”
反应堆室在舰船最底层。当他们赶到时，舱门已经被内部压力顶得变形，缝隙中渗出暗蓝色的生物能量液。扳机用工具撬开舱门，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反应堆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但它此刻在痉挛——表面的生物组织剧烈抽搐，能量导管一根根爆裂，蓝黑色的能量液喷得到处都是。更糟的是，反应堆中央的核心部位，有一块区域正在变黑、坏死。
“那是女王当初亲自植入的生物印记。”扳机的声音带着绝望，“印记坏死，反应堆会彻底崩溃，整艘船会在十秒内炸成碎片！”
林墨没有犹豫。他走到反应堆前，将手掌按在滚烫的生物组织表面。时间感知全力渗透，寻找着那个坏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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