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平台的厨房在清晨六点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扳机穿着围裙，对着锅子里咕嘟冒泡的深绿色粘稠物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发誓，”他对着空气说，仿佛凯恩就在旁边看着，“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就承认我在烹饪方面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缺口。”
莉娜睡眼惺忪地走进来，看到锅里的东西，立刻清醒了：“扳机，那是……什么？”
“深海营养粥改良版！”扳机挺起胸膛，“我加了点合成甜味剂，还有从帕拉斯那儿要来的‘古代香料粉’——她说那是神话编织者用于祭祀的香粉，能净化心灵。”
莉娜凑近闻了闻，表情扭曲：“闻起来像海草在寺庙里腐烂了三百年。你确定这是给人吃的？”
“给需要补充精神力的人吃的。”扳机辩解，“帕拉斯说这香粉能增强意识连接稳定性，说不定能帮我们在清除情感信标时保持清醒。”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种香粉的副作用？”
“呃……她说可能会做‘特别清晰的梦’？”
莉娜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能量棒：“我还是吃这个吧。对了，林墨在哪？”
“甲板上，看日出。”扳机关掉炉火，把那一锅可疑的粥倒进保温桶，“他说需要整理思路。”
甲板上，晨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林墨靠在栏杆边，看着东方的海平线被染成橘红色。胸口的白色光球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搏动，时间存量显示【89年31天8小时】——源流种子的生长比预期慢，灌溉进度只有3.2%。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苏婉停在他身边，腿上盖着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饮——闻起来是正常的合成咖啡。
“塔林说你完成了火种仪式。”林墨没有回头，“感觉怎么样？”
“像是同时活了几百辈子。”苏婉轻声说，“那些文明的记忆……有些很美好，有些很痛苦。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已经消亡的‘编织者文明’，他们留下的最后信息是：‘我们记录了一切，却忘了记录自己为什么开始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林墨，零号的警告……你怎么看？”
林墨终于转过头。晨光中，苏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她额头的银色理性印记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林墨知道它就在那里。
“我想起石语者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林墨说，“他说，时间最讽刺的地方在于，你越是害怕未来，就越会把未来变成你害怕的样子。零号因为恐惧噬界之暗的‘品尝’，差点亲手毁掉钥匙计划。但恐惧本身，会不会正是噬界之暗想要品尝的‘调味料’？”
苏婉沉默了几秒：“你在说我们应该无视警告？”
“不。我在说，我们不应该让恐惧决定我们的选择。”林墨望向海面，“情感网络是我们的弱点，也是我们的力量。归亡使者想利用它，伊莱恩想利用它，噬界之暗可能也想利用它。但说到底，这是我们的网络，应该由我们来决定怎么用它。”
甲板舱门滑开，帕拉斯抱着可能性之书走出来，身后跟着幻影‘镜’。‘镜’的碎片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们制定了一个方案。”帕拉斯开门见山，“清除情感信标需要六小时，这期间五个节点必须完全隔离。但我们可以在隔离前做一个预备工作——在每个节点周围建立临时的‘情感缓冲区’，用记忆锚点替代直接的情感连接。”
她翻开书页，上面浮现出复杂的结构图：“原理是：让每个印记持有者选择一个最牢固的记忆片段作为‘锚点’，在情感连接断开期间，锚点会暂时维持意识的稳定性。即使归亡使者在这期间攻击，也只能攻击到锚点的表层，不会伤及核心。”
“听起来可行。”苏婉思考着，“但记忆锚点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最长八小时。”‘镜’补充，“但每个锚点需要消耗持有者大量的精神力。六小时已经是安全极限。”
扳机提着保温桶从厨房走出来，听到最后几句：“等等，你们的意思是，接下来六小时，大家都要靠回忆硬撑？这听起来……好哲学。”
“是实用心理学。”莉娜也从舱门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改装过的通讯器，“我给每个人都做了精神稳定装置，能监测意识波动并在危险时自动注入镇静剂。虽然不是万全之策，但总比裸奔强。”
林墨看着眼前的同伴：帕拉斯的专注，莉娜的务实，扳机的担忧，苏婉的冷静，‘镜’的疲惫，还有实验室里还在休息的李静、在地面部队坚守的卓玛、在静滞舱中的艾萨拉……
“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同意。”他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早餐会议在指挥中心旁边的休息室举行。全息投影让分散在各处的成员都能“在场”：苏婉坐在轮椅上，李静在医疗区的病床上，卓玛的背景是某个地下据点的简陋房间，莉娜和帕拉斯在实验室，扳机在厨房（他说要看着锅），林墨在休息室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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