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灯火驱散了渐渐浓重的夜色。屏退闲杂人等后,只余心腹数人,气氛比之方才在各位王爷殿中,又添了几分沉凝。
沈砚清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陛下,经过今日对三位王爷的依次拜访,以臣愚见,三位王爷……举止言谈皆合乎其平日性情,应对陛下的询问也颇为自然,几乎……寻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或可疑之处。” 他眉头微蹙,显然对此结果既有些困惑,也有些不安。
赵冲闻言,粗声道:“若三位王爷都无嫌疑,那今日岂不是白跑一趟?线索岂不是断了?” 他性子直,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
萧景琰端坐于书案之后,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而冷的弧度:“白跑一趟?不。若真的轻易就让我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那才奇怪。”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宫殿的墙壁,看到那深宫各处:“他们是谁?是先帝的兄弟,是大晟的亲王!即便没有实权,多年经营,在这皇宫之中,难道会没有自己的眼线耳目?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资源人脉?朕昨日方归,他们若真与李元培之事有所牵扯,有一整夜甚至更多的时间,去抹除痕迹、统一口径、处理可能遗留的证据。暗影卫虽无孔不入,但这皇宫大内,殿宇深深,人心叵测,焉能没有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硬:“所以,仅凭一次短暂的拜访,绝不足以洗清他们的嫌疑。恰恰相反,越是表现得天衣无缝、毫无瑕疵,在某些情况下,反而越值得警惕。”
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如同雕像般静立在阴影中的渊墨,声音低沉却清晰:“渊墨,增派得力人手,对三位王爷的居所、日常活动、接触人员,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监视。不必打草惊蛇,但要确保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可控的视线之内。任何不寻常的举动,无论多么细微,立刻汇总报于朕知。”
渊墨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那双仿佛万年寒潭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身形在烛光晃动下似乎更淡了些,旋即恢复了沉寂,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意味着暗影卫这张无形的网,将更加严密地笼罩向那三位尊贵的亲王。
“揪出幕后黑手之事,急不得,也快不了。” 萧景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沉稳,“这是水磨工夫,需耐心与契机。眼下,我们有更紧迫、也更能立竿见影的事情要做——肃清朝堂腐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即便暂时无法从‘王爷’层面根除可能的腐败源头,至少,要把现在已经暴露、或者能够察觉到的腐败现象,狠狠地清理一遍!否则,朝政如何运转?民心如何安定?国本如何稳固?”
他看向沈砚清:“今日在八皇叔府上,朕提出的那些反腐方略,仅是一个基于……以往见闻的初步构想。八皇叔此人,心思深沉,嫌疑未除,但他提出的那些改良建议,确实老辣务实,切中时弊,极具参考价值。沈爱卿,你今日回去后,便将朕所述之要点,结合八皇叔的建言,详细整理抄录下来。你自己也要多加思考,看看以你吏部尚书的视角,在官员铨选、考课、监督等方面,还有何可以补充、完善之处。正所谓‘集思广益’,汇聚众人智慧,方能制定出最有效、最可行的章程。”
沈砚清神色一凛,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遵旨。臣定当仔细思量,不负陛下所托。”
“嗯。” 萧景琰颔首,“反腐大计,非一日之功,也非朕一人之事。明日朝会,朕倒要看看,经过今日含元殿上一番敲打,各部官员,能给出怎样的‘答卷’。是真心实意思过整改,还是依旧阳奉阴违,届时便知。”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郑重之色:“反腐是刮骨疗毒,需雷霆手段。而‘英雄纪念碑’之事,则是凝聚人心、彰显国魂的盛举,必须同步加紧进行,不容有失!要让全京城、乃至天下各州的百姓都清楚地看到,朝廷不仅惩恶,更扬善;不仅清除蛀虫,更铭记功臣!树立英雄榜样,推广忠勇教育,传承我大晟不屈不挠、保家卫国的文化精神,此事意义,不下于一场大战!”
他看向沈砚清:“纪念碑的建造,理应由工部主导。然则,李元培事发,工部震荡,如今工部由谁暂领事务?”
沈砚清连忙回道:“回陛下,工部尚书空缺,目前部务暂由工部左侍郎 陆文渊 统摄。只是……因李元培一案牵连甚广,工部上下人心惶惶,许多官员生怕被波及,行事畏首畏尾,甚至多有称病告假、消极怠工者,部内日常运转……几乎陷入停滞,各项工程进度亦大受影响。”
“陆文渊……” 萧景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调取相关信息。此人在工部多年,以实干着称,风评尚可,在李元培案中也未查出与其有直接勾连,算是技术型官员。他略一思索,便扬声道:“来人!”
一名当值太监应声小跑入内,躬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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