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气氛因昨日两位王爷被“留宫”而显得格外压抑。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奏事时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户部禀报春赋征收顺利,工部呈报京郊水利修缮进展,礼部请示今岁恩科事宜……一切看似重回正轨,波澜不兴。
萧景琰高踞龙椅,冕旒下的面容沉静如水,听取着各部汇报,偶尔简略批示,仿佛昨日御书房内的雷霆风暴从未发生。但敏锐的官员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蕴藏的,是比往日更加深沉的威压与冷冽。
就在礼部侍郎奏毕恩科筹备细节,退回班列,殿内出现短暂静默的间隙——
“报——!”
一声急促、尖利,甚至带着惊慌的呼喊,突兀地从皇极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肃穆!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过殿门高高的门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丹墀之下,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启、启禀陛下!宫门外……有人强闯!口称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立刻面见陛下!侍卫阻拦不住,他……他直冲进来了!”
强闯朝会?百官悚然,纷纷侧目望向殿门方向。何人如此大胆?又有何等惊天之事,竟敢在朝会之时硬闯?
萧景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抬手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已如旋风般卷入殿中。此人发髻散乱,官袍不整,甚至跑丢了一只靴子,脸上满是汗水泥污,神情惊惶欲绝,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他踉跄着扑倒在御阶之下,浑身颤抖,连叩首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顾得上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郑……郑元?!” 位列文官前排的刑部尚书吴子枫失声惊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你……你不是告假回乡奔丧去了吗?怎会在此?还……还这般模样?!”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员也认出了此人——正是刑部侍郎,以干练沉稳着称的郑元!那个数日前才以“家中长辈病逝”为由告假离京的郑元!他此刻竟以如此惊惶狼狈的姿态,强闯朝会?
萧景琰目光落在郑元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郑元,你报假消息回家‘偷懒’一事,暂且不论。如此仓惶回京,擅闯朝会,惊扰圣听,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可知该当何罪?”
郑元闻言,似乎被皇帝的威严稍稍震醒,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恐惧、后怕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声音嘶哑破碎:“陛、陛下!臣……臣罪该万死!但臣……臣不得不来!不得不立刻禀报陛下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臣回到老家……吴兴县清溪镇后,本欲休息。本地县令陈文礼闻听臣返乡,遣人邀臣赴宴。臣……臣推脱不过,于昨日携一二家仆前往县衙拜会。然而……然而臣至县衙外,久叩门扉无人应答,心下生疑,命家仆推开大门……”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眼中充满恐惧:“门内……外院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臣……臣忐忑踏入内院,只见……只见……”
他猛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堪回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只见那陈文礼县令,及其正妻、三房妾室、两个年幼的儿子、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还有府中管家、账房、护院、仆妇、丫鬟……上上下下,男女老少,足足一百三十余口!全部……全部悬吊在内院正厅、偏房、乃至廊下的房梁之上!尸体……尸体密密麻麻,随风轻晃……面无血色,舌吐唇外……全府……全府死绝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啊陛下!”
“轰——!”
如同惊雷在皇极殿内炸响!满朝文武,从内阁首辅到末流小吏,所有人瞬间僵直,瞳孔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郑元那带着哭腔的余音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一百三十余口!县令全家连同所有仆役,全部悬梁自尽?!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骇人惨案!比之当初吴江县令满门被刃具所杀的灭门案,其诡异、整齐、规模,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郑元的话还未说完。他似乎被巨大的恐惧攫住,身体抖如筛糠,继续嘶喊道:“臣……臣当时魂飞魄散,正欲退出报案,却有家仆连滚爬进来报……说……说朝廷派驻本县、负责督导反腐新政的风闻院巡察御史冯远大人……其临时寓所也……也发现异常!臣强撑着赶去,只见冯御史及其随从、仆役共二十七人……也……也全部悬梁于各自房中!死状……与陈县令一家,一模一样!”
“嗡——!”
朝堂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两个!两个朝廷命官,连同其家眷、下属、仆役,数百条人命,在同一天,以同样诡异恐怖的方式“悬梁而死”!这已经不是什么凶杀案,这简直是妖邪作祟,是赤裸裸的、对朝廷法度、对皇权尊严最极端的挑衅和践踏!其恶劣程度,远超当初江南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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