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坐镇中枢,遥控指挥即可啊!”
此言一出,方才还同仇敌忾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李辅国、沈砚清、吴子枫,乃至许多平日并不冒尖的官员,都脸色大变,纷纷出列劝阻,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惊慌。皇帝亲征北狄,那是国战,尚可理解。但亲赴刚刚发生如此诡异血案的险地,这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皇帝在江南有个闪失,那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然而,萧景琰心意已决。他猛地一挥袍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劝阻之声:
“都给朕闭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寒冰利刃,刺向每一个试图劝阻的官员:“皇宫失火案,江南前后三起血案,死了多少朝廷命官?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贼子步步紧逼,手段越来越毒,越来越狂!朕若再稳坐京城,只知发号施令,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更加肆无忌惮?!”
他一步踏下丹墀,虽只一步,那无形的帝王威压却让前排官员忍不住后退半步。
“朕意已决,亲临江南,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鼠辈——”
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这大晟的天,塌不下来!朕的刀,还利得很!谁再敢妄动,再敢戕害朝廷命官,屠戮无辜百姓,朕就亲手把他,连同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几个还想开口的老臣脸上,声音冰寒刺骨:
“所有人,给朕听清楚了——谁再敢多言劝阻,动摇军心,视同逆党同谋,夷灭九族!”
“退朝!”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甩龙袍,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面色苍白的文武百官,以及那回荡在梁柱间的、令人心悸的帝王怒音。
皇帝旨意,以惊人的速度落实。不过几个时辰,刑部衙门已是人去楼空,大量精干吏员在吴子枫带领下,轻装简从,策马狂奔出京。兵部衙门与京营驻地更是战鼓擂动,旌旗招展,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龙骧营将士迅速集结,在将领的呼喝声中,踏着整齐沉重的步伐,开出营门,铁流般涌向南方官道。
皇宫之外,禁卫军精锐簇拥着皇帝的御驾也已准备停当。萧景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隐龙”短刃,并未乘坐奢华的龙辇,而是选择了一匹神骏的乌云踏雪马。赵冲全身披挂,持刀侍立一旁,沈砚清亦换上了便于骑乘的常服,随驾而行。队伍虽不算极其庞大,但人人精悍,目光锐利,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没有过多的仪式,萧景琰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巍峨的皇城,又望向南方阴云密布的天空,沉声吐出两个字:
“出发。”
马蹄声碎,烟尘渐起。天子亲征的车驾,带着凛冽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离开了权力中心的京城,向着血案发生、迷雾重重的江南,疾驰而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入了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八王府。当然,是经过筛选和监控的消息。
书房内,只留一盏孤灯。萧景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特殊渠道送入的简讯。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帝离京,赴江南。”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欣喜,也无担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夜风吹动窗纱,拂过他略显清瘦的面颊。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仿佛自语,又仿佛说给这无边的黑夜听:
“陛下……终于动身了。”
他缓缓转身,走回书案前,将那份简讯凑近灯焰。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那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决断,有一丝不忍,还有某种深沉的无奈。
“计划,也可以……展开了。”
他并未说出任何具体内容,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跳动的烛火,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与这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无悔。
更深,露重。
皇宫深处,西北角一处荒废多年、据说前朝曾有嫔妃悬梁自尽、故而无人愿意靠近的冷宫偏殿内。残破的窗棂透出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天光,殿内蛛网密布,尘埃厚积。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汇聚于此。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连面目都藏在特质的面罩之后,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形略显高大,气息最为沉凝。他目光扫过另外四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在这死寂的废殿中显得格外阴森:
“主上有令。”
另外四人瞬间挺直身体,如同听到号令的武器。
“皇帝已离京,南下江南。”
“噬渊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与决绝。
“就从今夜开始。”
“务必在皇帝归来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爆闪:
“掌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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