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悄然逝去。
自那日工地风波之后,周明远、林清源、张富贵、沈墨言四人,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张富贵大手一挥,直接在客栈多开了一间房——当然,是他自己住。用他的话说,“我那屋宽敞,你们随时可以来蹭饭蹭茶”。周明远和林清源依旧是那间挤着三张床的小屋,沈墨言则搬了进来,四人挤在一起,虽有些拥挤,却也热闹。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四人便起床洗漱。然后各自捧着书,或坐在窗前,或靠在墙边,或蹲在院中,开始一天的温习。
周明远最是用功。他那本《论语》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他读书时总是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
林清源则不同。他读书时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他的书页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什么批注,可你若问他某章某句,他总能信手拈来,对答如流。
张富贵读书,那可真是一景。他捧着书,摇头晃脑,声音洪亮,可读着读着,声音就渐渐小了,脑袋也渐渐低下去,最后“砰”的一声,书砸在脸上,人已经睡着了。
每当这时,周明远便会走过去,轻轻把他的书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继续自己的功课。
沈墨言读书,最为专注。他可以一动不动地坐上一两个时辰,眼睛死死盯着书页,仿佛要把那些文字刻进脑子里。只是偶尔,他会摸摸脸上的淤青——那些伤痕还没完全消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用过午饭,四人会小憩片刻,然后继续温习。
傍晚时分,他们会一起去附近的巷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有时也会去茶摊坐坐,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边喝边聊,说说今天的收获,聊聊各自家乡的趣事。
张富贵最爱讲他应天府的那些见闻——什么秦淮河的花灯,什么夫子庙的庙会,什么老字号的美食……每次都能把周明远听得直流口水,把林清源听得摇头苦笑,把沈墨言听得眼中泛起向往的光芒。
“等咱们都中了进士,”张富贵拍着胸脯,“我请你们去应天府,吃遍全城!”
周明远笑道:“那可说定了。”
林清源淡淡道:“先中了再说吧。”
沈墨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夜深人静时,四人会点上油灯,继续温习。有时也会互相提问,互相探讨,互相批改文章。
周明远的文章,质朴扎实,言之有物,却少了些文采。
林清源的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却有时过于空泛。
张富贵的文章……嗯,怎么说呢,有内容,有文采,可就是……有点俗。用他的话说,“我爹说了,文章要让人看懂,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沈墨言的文章,最为出彩。既有深度,又有文采;既有见解,又有情怀。每次读完他的文章,周明远都要沉默良久,然后叹一口气:
“沈兄之才,远胜于我。”
沈墨言却总是摇摇头:
“周兄过谦了。文章只是皮毛,真才实学才是根本。”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人的感情也一天天深厚。
他们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憧憬未来。
他们说好了,等春闱结束,不管中与不中,都要一起去喝一杯,不醉不归。
他们说好了,等将来都做了官,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距离春闱,只剩七天。
京城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大街小巷,到处都能看到行色匆匆的学子。他们或低头疾走,或驻足沉思,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客栈里,更是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那些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学子,如今都沉默了。他们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苦读;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少有人说话,只是匆匆扒拉几口,便又回到房间。
周明远四人,也不例外。
这几日,他们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张富贵也不再讲他的那些见闻了,只是偶尔叹一口气,嘟囔一句“要是考不上,我爹非得打死我不可”。
沈墨言依旧是最专注的那个。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困顿,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典籍。
周明远看着他,有时会忍不住问:
“沈兄,你不累吗?”
沈墨言抬起头,微微一笑:
“累。可想到家中老母,想到这些年的寒窗,便不敢累了。”
周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沈墨言家中贫寒,母亲独自一人供他读书,省吃俭用,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这份压力,他又何尝不懂?
他想起自己的老母亲,想起她送自己出门时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那句“儿啊,娘等着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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