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的“滋味”如同最精细的筛子，过滤着场内数百人的情绪、意图和深层次的信息特征。大多数是正常的商业应酬气息：恭维、试探、合作意向、些许嫉妒……但也有几道略微不同的“滋味”引起了她的注意。
“左前方，那个穿银色西装、正和能源公司代表说话的中年男人，”美美微微侧头，对浪子低语，“他的情绪底层有一种非常刻意的‘平静’，像是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他身上的信息‘味道’……有点过于‘干净’了，像是被专门处理过，和周围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浪子顺着方向看去，记下了那人的相貌。“比特，查一下那人。”他通过隐藏在礼服纽扣中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吩咐。很快，耳中传来“比特”的回应：“查到了，注册身份是‘星际物流解决方案公司’的副总裁，公司背景干净，成立三年，业务正常。但深层档案显示，该公司有几次资金流转经过的中间账户，与火星某个被‘夜枭’标记过的影子公司有间接关联。”
“标记他。”浪子不动声色。
“还有，”美美继续道，“右侧自助餐台旁边，那个一直在吃东西、很少与人交流的年轻女人，她的‘滋味’……很‘空’，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空洞’，但她偶尔看向陈老和我们这边的眼神，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闪过的感觉……她可能携带了高隐蔽性的生物监测或信息记录装置。”
“可能是商业间谍，或者……”浪子眯起眼，“‘蜂巢’或‘齿轮之眼’的初级观察员？”
宴会平稳进行，浪子和美美陆续又标记了几个“滋味”异常或背景存疑的人物。这些发现都在预料之中，公司做大了，自然会引来各方的注视，其中混杂一些别有用心者并不奇怪。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许多人开始陆续告别时，一位侍者恭敬地走到陈启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并递上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电子名片。
陈启明微微一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常态，向宾客致歉后，拿着名片走向浪子和美美所在的角落。
“有点奇怪的事。”陈启明将电子名片递给浪子。名片入手冰凉，材质特殊，表面光滑如镜，只在使用者的视觉中显示出一行小字：“关于智海盆地废弃‘探渊站’的资产收购与技术复原合作意向。明日上午十时，静海区‘陌路咖啡’，三号包厢。静候。”
智海盆地？废弃探渊站？
浪子和美美心中同时一凛！这正是他们接下来准备调查的方向！
“送名片的人呢？”浪子问。
“侍者说是一位穿着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客人留下的，放下名片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其他话。”陈启明低声道，“我查了酒店监控，对方很小心，避开了主要摄像头，留下的影像非常模糊，无法识别。”
美美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拂过表面。她的“滋味”感知全力集中。
“有‘味道’……”美美闭眼片刻，低声道，“很淡，很冷……不是人类常见的情绪味道，更像是一种……‘标记信息素’？和我们在‘星环’感受过的‘齿轮之眼’成员的‘同源’感有些微相似，但更加内敛、更加……古老？还有一种……月球尘埃和深层岩石的‘陈旧感’。”
浪子眼神锐利起来。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邀请。对方不仅精准地找到了陈启明递话，提及的地点正是他们关注的智海废弃站点，其留下的信息特征还如此诡异。
“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想接触我们？”美美看向浪子。
“不确定。”浪子沉吟，“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与智海线索相关的接触点。必须去。”
“太危险了，对方底细不明。”陈启明担忧道。
“我们会做好准备。”浪子道，“‘夜枭’和‘守护者’号会提供远程支援。陈老，公司这边和今晚标记的那几个可疑人物，就麻烦您和基地的情报人员继续跟进了。”
陈启明知道浪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能郑重叮嘱：“一切小心。”
次日，静海区，“陌路咖啡”。
这是一家位于静海基地边缘、风格复古冷清的咖啡馆，顾客寥寥。浪子和美美提前半小时抵达，在附近做了周密侦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埋伏迹象。他们穿着便于活动的便装，但内衬都配备了最新的个人防护和通讯装备。
十点整，两人走进咖啡馆，径直来到三号包厢。包厢门虚掩着。
浪子推门而入。
包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仿古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荒凉的月面景色。那人果然穿着宽大的深灰色兜帽长袍，将身形完全遮掩。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浪子先生，美美小姐，请坐。”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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