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与记忆中父亲轮廓相似的脸，如同闪电劈开尘封的迷雾，让浪子瞬间僵立在原地。基地接驳舱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还在回响。美美也惊讶地捂住嘴，看看浪子，又看看那位风尘仆仆的工程师。
工程师——他自称“老莫”——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月面的沟壑，记录着长期暴露在严酷深空环境下的痕迹。他的眼神锐利，但此刻看向浪子时，那份锐利之下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怀念、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认识我父亲？”浪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关于父亲的记忆早已模糊，只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经常出长差的深空资源勘探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次前往柯伊伯带的勘探任务中“意外失踪”，官方结论是飞船遭遇未知星尘风暴，全员遇难，连残骸都未曾找到。这件事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也是他后来成为“打工牛马”、对生活缺乏长远规划的原因之一。直到月球大奖改变命运，他几乎不再去想这件事。
“何止认识。”老莫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肌肉的抽动，“我是‘追光者七号’的导航员兼地质分析师，你父亲浪云峰，是我们的队长兼首席工程师。我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一起在碎石带里啃过压缩饼、在冰行星阴影里躲过辐射风暴的兄弟。”
他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浪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像，真像……尤其是眼睛。但气质比你爸当年跳脱多了，他像个闷葫芦，你看起来……”老莫顿了顿，“像个能惹事的头儿。”
浪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意外”失踪多年后，突然出现一个当年的队友，而且恰好出现在他准备前往父亲失踪区域（UC-1773）执行绝密任务的节点？巧合？还是……“影中之影”的又一重算计？
“美美。”浪子低声示意。美美立刻会意，无形的“滋味”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笼罩向老莫。她尝到的“滋味”复杂而浓烈：长期孤独带来的沉寂感、深空辐射残留的微弱“灼烧”味、提及往事时翻涌的深沉悲伤与痛苦、以及……一种极其坚固的、仿佛用生命守护某个秘密的“执念”之味。没有明显的恶意或欺骗感，但确实隐藏着极深的、尚未言说的东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浪子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基地人员，对老莫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老莫和美美，来到了基地内部一间高度隔音、信息屏蔽等级最高的私人简报室。门关闭后，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莫先生，”浪子开门见山，目光如炬，“我父亲的事，官方早有定论。你突然出现，还提到UC-1773和‘伤痕’……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相信的解释。”
老莫没有在意浪子语气中的警惕，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动作有些迟缓，显露出长期低重力环境对身体的影响。他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表面布满细小划痕的金属扁壶，拧开灌了一口，浓烈的合成酒精气味弥漫开来。
“官方结论？”老莫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那只是为了安抚家属和应付舆论的遮羞布！‘追光者七号’根本没有遭遇什么星尘风暴！我们是被迫降落在UC-1773区域边缘的一颗冰质矮行星上！因为我们在常规勘探中，意外发现了一个……一个无法用当时任何理论解释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半能量半物质构成的……‘结构体’，嵌在冰层深处。它散发着微弱但奇特的波动，干扰飞船所有探测设备，甚至影响了船员的部分生理节律。你父亲，浪云峰，他是我们中最敏锐的，也是知识最渊博的。他坚持认为那是一个前所未见的自然奇观，或者说……某种古老文明的遗物，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他主张采集样本，并进行初步接触研究。”
老莫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
“但副队长，还有船上的公司安全代表（那家勘探公司背后有复杂的资本背景），他们害怕了。认为那东西太危险，主张立刻远离，上报后就当没看见。争论很激烈。最后……你父亲说服了我和另外两个队员，决定冒险进行最低限度的外部采样和扫描。”
“我们成功了……至少一开始是成功的。”老莫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采集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晶体和能量流样本，扫描数据显示那‘结构体’内部有着复杂到可怕的信息编码。你父亲当时很兴奋，说这可能改写人类对宇宙的认知。但就在我们准备撤离时……”
他猛地攥紧了酒壶，指节发白。
“那‘结构体’……它‘醒’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注视’和‘扫描’。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法理解恶意的‘信息流’瞬间席卷了我们的飞船和着陆舱！所有电子设备瘫痪，通讯中断，连我们的意识都像是被冻僵、被撕扯！我亲眼看到副队长和安全代表抱着头，痛苦地尖叫，然后……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了发光的、像是液态数据一样的东西！他们……融化了！变成了那‘结构体’周围飘散的光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