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城破的消息传开,前方再无关隘。
岳飞没给对方喘息的功夫。大军沿驰道一路北推,收降的收降,不降的绕过。沿途小城几乎没怎么打,城门要么早开了,要么守兵跑得比百姓还快。
顾远的死,把青阳军最后一点脊梁骨给敲碎了。
七日。
从永昌到应北城,七日路程。泰昌大军推进之快,连沿途的粥棚都没来得及架。李存孝嫌后面步卒走得慢,带着骑兵先头部队提前两天到了应北城外围。
应北城。
青阳北部三大重镇之一,城墙高四丈,周长二十里,内驻守军两万余人。往北走三天就是青阳国都。楚渊把最后的家底全砸在了这里。
岳飞的主力到达应北城南面的时候是午后,太阳西斜,风从北边灌过来,干燥,冷。
城池很大,远远就能看到城墙轮廓。城头旌旗密密麻麻,隔着几里地都能数出至少六种番号。
但城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说法。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方圆十里之内的村庄烧了。田埂翻了。水井填了。连路边的树都给砍秃了,树桩削尖朝外,扎在地里当拒马用。
坚壁清野。
做得很彻底。粮食搬空,牲畜赶走,连能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留一个。泰昌大军停在光秃秃的旷野上,前后左右找不到一块能扎营的平地。
“这活儿干得不赖。”李存孝骑在墨麒麟背上,左右看了看,“比前面那些废物强。”
岳飞没理他。他在马上观察地形。
应北城据在一片缓坡的顶端,北高南低,大军从南面来,地势吃亏。城东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深丈许,宽三丈,过不去人也过不去马。城西是连绵的丘陵,灌木丛生,地形复杂。
能打的只有正面。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鹿角桩先下到位,壕沟来不及挖,用拒马车围一圈。”
岳飞翻身下马,走到一辆辎重车跟前,从上面抽出一面舆图铺开。
“薛仁贵。”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去西边丘陵里摸一遍,看有没有伏兵。李存孝。”
“说。”
“你带骑兵在东面河道外围兜一圈,别靠太近,看看城东有没有出路。”
“光看不打?”
“光看不打。”
李存孝撇了撇嘴,拽着墨麒麟的缰绳往东边去了。
大营开始搭建的时候,应北城的城门还关着。城头的守兵站得笔直,盾牌架在垛口上,弓弩手的箭搭在弦上没发,就那么瞪着。
两边谁也没动。
扎营的活儿干了一个多时辰。鹿角桩下了三排,拒马车围了外圈,灶火升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岳飞坐在帅帐里吃饭,一碗粥,两个饼,没什么油水。大军推得太快,后方粮草还没跟上来。
“元帅,李将军回来了。”
“让他进来。”
李存孝掀帘进来,身上全是土,靴子上沾着枯草。
“东面那条河道往北延伸了七八里,过了河道就是城东侧门。侧门堵了,用的是石块和泥土混的墙,拆不开。城东墙根底下撒了铁蒺藜,老宽一片,步兵过不去。”
“骑兵呢?”
“更过不去。马蹄子踩上去,直接废。”
岳飞点了下头。
薛仁贵的人也回来了,西边丘陵里没有伏兵,但丘陵和城西之间的一片开阔地上,埋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尖桩。”薛仁贵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浅草底下扎的削尖木桩,斜着朝南,步兵往上一冲就扎透脚板。我的人踩中了两个,没大碍,但面积不小,少说覆盖了三四百步的范围。”
东面河道,西面尖桩,正面高坡。
这座城的防御部署,比永昌城用心多了。
岳飞把舆图上画的几个标记改了改,放下炭笔。
“他们不想守。”
李存孝和薛仁贵同时看过来。
“东堵西埋,正面全部依托城墙,但城头的兵太多了。”岳飞用手指敲了敲舆图上应北城的位置,“两万人守一座城,用不了这么多。至少有五千人是机动兵力。他们把退路全堵死,正面全布防,留出这么多机动兵力,不是为了守城。”
“是为了打出来。”薛仁贵接过话。
岳飞把舆图卷起来。
“明天列阵。”
当晚无事。
天亮时分,泰昌大军拔营列阵。
岳飞的部署很常规。中军步卒为主力,八千人,分前中后三列。左翼薛仁贵领三千骑兵,右翼分出两千步弓手,弓弩手散布在中军两侧和后方。
李存孝没在阵中。
他带着五百骑兵,停在右翼步弓手的后面,距离主阵大约三百步。位置偏,角度刁,从城头看过去,很容易忽略这支小股力量。
阵型摆开,鼓声未响。
岳飞站在中军后方的指挥台上,高度不算高,但看得清整个战场。
应北城的城门关着,吊桥也没放下来。城头的旌旗在晨风里抖动,隐约能看到弓弩手的身影在垛口后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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