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雪落无声
雪下了三天。
江城被裹进一片素白里,街道、屋顶、树枝都覆着厚厚的积雪,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
陆沉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外面。
他肩上的伤已经拆线,肋骨的固定带也取了,但医生说他需要继续住院观察。他没反对。
住哪儿都一样。
反正,她不会回来了。
“陆先生,该换药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轻声说。
陆沉转身,沉默地坐回病床。
护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肩膀上的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新生的皮肉颜色浅粉,像一道丑陋的疤。
“恢复得很好。”护士边消毒边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陆沉没接话。
护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换完药,推车离开。
门关上。
病房又安静下来。
陆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他没换。那是姜糖消失那天,他摔的。
他点开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姜糖。
在青山疗养院的地下控制中心,她盯着那个全息投影台,侧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坚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现在成了唯一的念想。
手指抚过屏幕,好像能摸到她的脸。
但屏幕是冷的。
像她消失时,他抓空的手。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陆正国。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眼下的乌青很重,但眼神依旧锐利。
“顾家的案子结了。”陆正国在椅子上坐下,“顾北辰被判无期,顾长风因为包庇和参与走私,判了二十年。顾氏集团被查封,资产清算。”
陆沉“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陆正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母亲……她恢复得不错。就是晚上经常做噩梦,我请了心理医生。”
“嗯。”
“姜糖她……”陆正国顿了顿,“警方那边,定性为失踪。但你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失踪。”
陆沉抬起头:“我知道。”
“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陆正国皱眉:“陆氏需要你。顾家倒了,江城商界重新洗牌,很多机会——”
“爸。”陆沉打断他,“我不想谈这些。”
陆正国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难过。”他说,“但她走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陆沉没说话。
陆正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我年轻时,也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他忽然说,“她是你母亲的闺蜜,温柔,善良,但身体不好。家里反对,说她会拖累我。我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回头,看着儿子:
“我后悔了一辈子。不是后悔没娶她,是后悔连争取都没争取,就放弃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不是不该爱的人。”陆沉说。
“我知道。”陆正国点头,“所以我才更难过。因为你们连‘错过’的机会都没有。她直接消失了,连个念想都没留给你。”
陆沉握紧手机。
是啊。
连个念想都没有。
除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几段零碎的记忆,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场雪,下得轰轰烈烈,化得悄无声息。
“我查过了。”陆正国说,“系统崩溃后,所有和系统相关的东西都在消失。青山疗养院的地下控制中心,一夜之间变成普通地下室。图书馆那扇后门,再也打不开了。那些仿生体,都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很奇怪——姜糖的档案,还在。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记录,没有消失。她名下的财产、户籍、学历……一切都还在。就好像,她只是出门旅行了,还会回来一样。”
陆沉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我也不确定。”陆正国说,“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系统崩溃了,但这个世界还在运转。那些因为系统而存在的‘玩家’,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并没有全部消失。”
他走到病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从警方那里拿到的,姜糖的个人档案副本。你看这个——”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出生证明:
「父亲:姜建国(养父)
母亲:周美兰
备注:婴儿于1999年3月15日在江城妇幼保健院门口被发现,由姜建国夫妇收养。」
陆沉仔细看:“这说明她确实是被收养的。和园丁的说法吻合。”
“对。”陆正国翻到下一页,“但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日期是半年前,姜糖被顾家逼着做婚前体检时留下的。
报告最后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罕见基因序列,与数据库无匹配。该序列表现出极强的适应性和稳定性,推测为某种特殊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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