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我躺在手术准备室的床上,听见门外传来我妈熟悉的声音,带着我二十八年人生里从未听过的温柔:
“医生,抽骨髓对身体影响不大吧?我是说……对我女儿。”
“手术风险?那、那肯定是以我儿子为先啊!我女儿年轻,恢复快。”
护士轻声问我:“沈小姐,需要再给您一点时间考虑吗?”
我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突然笑了。
“不用了。”
我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手臂上的预置针管,鲜血瞬间涌出,在白床单上绽开刺目的花。
“告诉外面那位女士——”
“骨髓可以捐,按市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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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百万年薪与一笔转账
我是年薪百万的投行总监,却在我妈的手机里,看到了她给我弟的转账记录,备注是:“儿子的买房款,千万别让念念知道。”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我刚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合上价值两万的工作笔记本。窗外是陆家嘴璀璨的灯火,我租住的这套浦东江景公寓月租金两万八,是我能在上海找到的、离公司最近且能保障基本睡眠质量的选择。
年薪百万听着光鲜,扣掉税、房租、通勤、职场应酬的置装费,再每月雷打不动往家里打一万五,剩下的钱,也只够我在这座城市维持一个“体面精英”的空壳。
手机震动,是我妈。
“念念,睡了吗?”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语调。这种语调我太熟悉了——通常出现在她有所求的时候。
“还没,刚下班。妈,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她顿了顿,“就是你弟下个月要交房子尾款了,还差二十万。你看,你手头方便吗?”
我闭上眼,后背靠上冰凉的真皮椅背。又来了。
“妈,我上个月刚给家里打了一万五。小峰房子的首付八十万,我出了四十万,说好剩下的贷款他自己还。”我的声音尽量平稳,但疲惫还是渗了出来。
“那是首付!现在不是要交房了吗,各种税费、装修启动金,哪样不要钱?你是姐姐,现在又赚得多,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我妈的声调扬了起来,那点柔软消失殆尽,“再说了,当初要不是家里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我读大学用的是助学贷款,工作第二年就还清了。”我纠正她,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但她从未记住,或者说,从未想记住,“家里的钱,都用来给沈峰买房买车了,不是吗?”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亲弟弟!”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沈念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在大城市赚了几个钱就翅膀硬了!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这二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下周一前我要看到钱!”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握着手机,保持那个姿势很久。颈椎在抗议,胃部传来熟悉的抽痛。我没吃晚饭,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此刻却感觉不到饿,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从心脏向四肢蔓延。
半晌,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吞下两片胃药。
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上游轮驶过,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浮华的光斑。这座城市吞噬了多少人的梦想和健康,又浇筑出多少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我的躯壳光鲜亮丽:名校毕业,顶级投行,年薪百万,二十九岁。内里却早已被持续不断的索取和情感勒索蛀得千疮百孔。
周一,我还是转了二十万。
转账留言只写了两个字:“房款。”
我妈很快发来语音,语气恢复了愉悦:“这才对嘛,念念最懂事了。等你弟房子弄好了,接你来暖房!对了,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国企上班,虽然工资没你高,但是稳定!你都快三十了,别再挑了!”
我没回复,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周五晚上,我拖着登机箱从北京飞回上海。出差一周,连续熬夜做竞标方案,喉咙肿痛,显然是急性扁桃体炎的前兆。但我还得熬,明天上午要向大中华区合伙人做最终汇报,这个新能源项目是我晋升执行董事的关键一役。
机场高速堵车,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却发现上周买的酸奶早已过期。最后只找到半包苏打饼干,就着凉水咽下去。
手机亮起,是我爸。他很少单独给我打电话。
“念念,到家了?”我爸的声音有些含糊,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
“刚到家。爸,有事?”
“那个……你妈是不是又跟你要钱了?”我爸压低了声音,“你别全给,自己留点。你弟那房子……唉。”
“钱已经转了。”我打断他,不想再听那些无力的叹气,“爸,没什么事我挂了,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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