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亲与代价
电话里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漆黑,久到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发麻,久到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妈妈终于停下来,抽泣着说:“晚晚,你在哪?妈妈现在过来,当面跟你说。”
“不要。”我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别来。告诉我真相,现在。”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她开始讲一个故事。
一个老套得令人作呕的故事。
1983年,上海妇幼保健院。二十三岁的林秀娟是医院的护士,年轻,漂亮,刚从卫校毕业。陈国栋三十岁,是来上海跑业务的采购员,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住院期间,他看上了这个温柔细心的护士。
“他当时有家室,我知道。”妈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对我很好,给我买裙子,带我去外滩,说他老婆在老家,没感情,早晚要离婚。我信了。”
后来怀孕了。
陈国栋的态度变了。他说不能要这个孩子,给了她五百块钱,让她去打掉。那时候五百块是巨款,但她没要。
“我一个人生的你。”妈妈说,“他再也没出现过。我没办法,辞职回了老家,跟我爸妈说你爸出车祸死了。然后嫁给了你现在的爸爸——他是个好人,不介意我有孩子,对你像亲生的。”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浑身发抖。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以为……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妈妈又哭了,“晚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想保护你。陈国栋那种人,不配当你爸爸。”
“那陈默呢?”我问出最可怕的问题,“陈默是他儿子,那我和陈默……”
“你们是同父异母。”妈妈的声音在颤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老婆在老家也给他生了儿子,就是陈默。但你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
所以,我和陈默不仅是前任。
还是兄妹。
这比任何小说都荒诞,比任何噩梦都可怕。
“晚晚,你现在很危险。”妈妈急声说,“陈国栋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都没来找你,现在突然出现,肯定没安好心。你听妈妈的,离开上海,回老家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妈。”我打断她,“我回不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像有一千台机器在同时运转,又像一片空白。七年的感情,无数个日夜的纠缠,那些拥抱、亲吻、亲密——现在想起来,都变成了尖锐的针,扎在每一寸皮肤上。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像个鬼。
这就是真相的代价。
门铃又响了。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陈国栋站在外面。
还是那身中山装,还是那根紫檀木拐杖,只是脸上多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审视。
“照片收到了?”他问,语气平静。
“滚。”我说。
他没有滚,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他走进来,关上了门。
客厅的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皱纹,还有皱纹里藏着的疲惫和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你恨我。”他在沙发上坐下,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我也没指望你认我。但有些事,我们得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站在原地,浑身紧绷,“请你出去,不然我报警。”
“报警?”陈国栋笑了,笑容里有讽刺,“告诉他们什么?告诉你是我女儿?告诉警察,你跟自己的亲哥哥睡了七年?”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心脏。
我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在抖,“要钱?要我把证据撤回来?还是想让我消失?”
陈国栋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林晚,你比你妈聪明,也比她狠。”他说,“但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
又是一张老照片,但这次不是我和妈妈,而是陈国栋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二十多岁,眉眼间和陈默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眼神里有种野性。
“这是谁?”我问。
“陈默的哥哥,陈锐。”陈国栋说,“比你大五岁,比陈默大三岁。十二年前,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死的?”
“车祸。”陈国栋的声音很低,“官方说法是意外。但我知道,是谋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车声、风声、城市的所有声响,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更黑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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