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封面是棕色的牛皮纸,上面写着“我的一生”,字迹娟秀。赫连黻翻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1950年,上面写着:“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躲在墙角哭,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我想,我要保护她。”
赫连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日记的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她知道,日记里写的那个女孩,就是她的母亲。当年,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的家暴,带着年幼的她逃到了这里,遇到了张奶奶。
她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录着张奶奶和母亲的点点滴滴——张奶奶如何帮母亲找工作,如何安慰受了委屈的母亲,如何在她生病时照顾她。直到有一天,日记里写道:“今天,她要走了。她说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是她弟弟寄来的,说外婆病重,想最后见她一面。我劝她多带些钱,路上注意安全,她却只是摇摇头,说只想快点见到亲人。我把攒了很久的私房钱塞给她,她不肯收,最后我只能把那块刚绣好的蝴蝶手帕塞到她包里,告诉她,看到手帕就像看到我,遇到困难别害怕。”
赫连黻的手猛地顿住,转头看向身旁的舅舅。男人连忙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那封信是我寄的,但外婆当时根本没病重……是我太想姐姐了,又怕她不肯回来,才撒了谎。我没想到,这一去,竟让她落入了火坑。”
原来,母亲当年赶到南方后,发现外婆安好,正想返程,却被早已等候在车站的父亲堵住。父亲痛哭流涕地忏悔,说自己已经改了,还拿出赫连黻的照片,说孩子不能没有妈妈。母亲心软,跟着父亲回了家,可等待她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家暴。而舅舅得知真相后,一气之下出国,多年来一直活在愧疚中,直到最近才敢回国。
“我后来去找过姐姐,可她已经搬家了。”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她的消息,直到昨天接到张奶奶的电话,才知道她……她已经不在了。张奶奶说,姐姐临终前还在念叨我,说不怪我,只怪自己太傻。”
赫连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日记上。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她看着舅舅愧疚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恨他当年的谎言,可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通红的眼睛,又恨不起来。
这时,张奶奶的孙女递过来一张泛黄的信纸:“这是奶奶在整理姐姐遗物时发现的,是姐姐写给你的,却一直没寄出去。”
赫连黻颤抖着接过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黻黻,我的宝贝。妈妈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没能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但你要记住,妈妈从来没有不爱你,只是妈妈太懦弱,没能挣脱这一切。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一定要好好活着,找一个能让你开心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别像妈妈一样被困住。还有,别恨你舅舅,他只是太想我了……”
信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最后几行被泪水晕开,几乎看不清。赫连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她终于明白,母亲的一生,是被家暴和懦弱困住的一生,而自己,是母亲唯一的牵挂。
“对不起,黻黻,舅舅对不起你和姐姐。”舅舅突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弥补你们。我在国外攒了些钱,你要是不嫌弃,我想帮你把疗愈室扩大,让更多像小宇一样的孩子能得到帮助。或者,你有任何需求,我都能满足你。”
赫连黻看着跪在地上的舅舅,心里陷入了两难。接受他的帮助,意味着要原谅他当年的过错;可拒绝他,又觉得辜负了母亲的遗愿。她想起张奶奶日记里写的“仇恨只会让自己痛苦,原谅才能让自己解脱”,深吸一口气,扶起舅舅:“舅舅,起来吧。妈妈都不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但你的钱,我不能要。疗愈室是我和妈妈的希望,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把它做好。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来疗愈室做志愿者,帮我一起照顾那些孩子,也算是替妈妈,给更多家庭带去一点温暖。”
舅舅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好,好!我一定去,一定好好帮你!”
离开张奶奶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赫连黻抱着木盒,走在路灯下,心里却比来时明亮了许多。她知道,母亲的遗憾,她会替母亲弥补;张奶奶的期望,她会努力实现。
回到家,赫连黻把木盒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的信、张奶奶的日记和那块蝴蝶手帕整理好。她拿起画笔,在之前未完成的画纸上继续创作——在画的角落,她添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封信,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温柔地看着她,那是母亲和舅舅。
画完最后一笔,赫连黻放下画笔,走到窗边。月光洒在画纸上,那些色彩仿佛有了生命。她想起小宇在画室里画的蝴蝶,想起母亲信里的嘱托,想起张奶奶的笑容,心里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打来的。“赫连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宇的爸爸被警察教育后,主动联系了社区的戒毒所和债务调解中心,说要彻底改掉坏毛病,好好赚钱还债。还有,小宇妈妈说,明天要带小宇来画室,给你带她亲手做的点心呢!”
赫连黻笑了,眼角的泪水却再次滑落。她知道,生活或许总有裂痕,但那些裂痕,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而她,会带着这些光,在光影疗愈室里,继续画下去,治愈下去,让更多人在黑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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