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赫连黻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左手食指少了一截,只剩下光秃秃的指根,缠着和手腕一样的绷带,边缘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褐色。
“这里不对外开放,你怎么进来的?”赫连黻握紧了手里的一支画笔,笔杆是木质的,被她的手汗浸得有点滑。她的心跳得很快,阁楼里闷热的空气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林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画板,那是个很旧的画板,边缘已经磨损,上面铺着一张画纸,画着一个复杂的迷宫,迷宫的线条密密麻麻,像缠绕的藤蔓,而在迷宫的中心,有一点用白色颜料涂得很亮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我看到这里有光,”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天窗,“从外面看,这栋房子的窗户里,有彩虹。”
赫连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窗,外面的雨还在下,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哪里有什么彩虹。她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夕阳难得穿透云层,她把小宇画的彩虹镜——用彩色玻璃碎片粘在硬纸板上做的——挂在了窗边,那些碎片反射着夕阳的光,在巷子里都能看到一闪一闪的彩光,或许是被路过的林深看到了。
“你先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赫连黻放缓了语气,她知道自闭症患者对陌生人往往充满戒备,小宇还在楼下,她不能让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到他。而且林深的样子看起来很虚弱,不像是有恶意的人。
林深却突然站起身,怀里的画板“啪”地掉在地上,画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才站稳,然后一步步朝着赫连黻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赫连黻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陈旧的颜料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你见过我的姐姐吗?”林深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赫连黻,那空洞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一点焦点,“她叫林溪,也是画画的,她最喜欢画彩虹,各种各样的彩虹。”
赫连黻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她在社区做公益画展时,见过一个叫林溪的女孩。那个女孩也是自闭症患者,画的彩虹格外明亮,色彩浓烈得像是要溢出画纸,当时吸引了很多人驻足。后来画展结束后,她听社区工作人员说,那个女孩失踪了,她的家人找了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
“你是林溪的弟弟?”赫连黻试探着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深点了点头,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像是要哭了,却又强忍着:“我姐姐失踪前,说要去一个有光的地方画画,她说那里的光很温暖,像妈妈的怀抱。我找了她一年,昨天看到这里有彩虹,就进来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点旧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赫连黻,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照片的边缘已经卷了角,上面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站在一幅巨大的彩虹画前,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像是盛满了星光。女孩的眉眼和林深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都很大,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懵懂。
赫连黻捏着照片的指尖有点潮,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样子——在遭遇家暴前,她也是这样,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笔下的画也全是明亮的色彩。她想起当时社区工作人员说,林溪的妈妈在她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爸爸后来再婚,继母对她很不好,经常打骂她,所以林溪总喜欢躲在画室里画画,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画纸上。
“我帮你找她,”赫连黻把照片还给林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揣回口袋,“但你得先跟我下去,别吓到楼下的孩子,他胆子很小。”
林深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画板,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跟着赫连黻往下走,脚步依旧很轻,踩在摇晃的木梯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他没有重量一样,诡异得让赫连黻心里发毛。
走到楼梯中间时,林深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画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幅赫连黻的旧画——画的是一个被关在黑暗里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支燃烧的画笔,试图照亮周围的黑暗。“她也喜欢画这个,”林深轻声说,“姐姐说,画笔是能带来光的武器。”
赫连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有种预感,这个叫林深的男孩,还有他失踪的姐姐,或许和她、和小宇,都有着某种相似的命运。
回到楼下,赫连黻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画架前——小宇不见了。
画室的窗户开着,风把米白色的窗帘吹得飘起来,窗帘上沾着几点颜料,是上次小宇画蝴蝶时不小心溅上去的,粉的、蓝的,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赫连黻的心瞬间慌了,她快步走到画架前,画纸上的那点红痕还在,旁边放着小宇一直攥在手里的橡皮,可人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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