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东南隅,太叔黻的“时光花店”外,两亩花田正盛。四月的风裹着暖光掠过,三色堇的紫、金盏菊的橙、雏菊的白揉成流动的彩绸,风过时花瓣簌簌作响,像谁藏在花丛里轻声说话。花田东侧立着木质栅栏,漆成奶白色,爬满淡紫色的牵牛花,栅栏下埋着数十个陶制时光瓶,瓶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照片边角。花店是栋尖顶小木屋,外墙刷着鹅黄色漆,门板上嵌着块旧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屋内的花架上,给每束花镀上细碎的金斑。空气里飘着玫瑰与薰衣草混合的甜香,还掺着泥土湿润的腥气,偶尔有蜜蜂嗡嗡掠过,翅膀振动的声音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织成背景音。
太叔黻正蹲在花田中央,给一株三色花培土。她穿件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串着的木质珠子——是环卫工王姐去年送的,说能安神。头发松松挽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浸得微湿。她指尖沾着褐色的泥土,轻轻抚过花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太叔老板,又在跟花说话呢?”
清脆的女声从栅栏外传来,太叔黻抬头,看见王姐骑着橙色环卫车过来,车斗里放着个不锈钢保温杯。王姐穿件亮黄色环卫服,袖口别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发用红色发绳扎成低马尾,鬓角有几丝白发露出来。她停下车,从车斗里拎出保温杯,快步走到栅栏边,隔着牵牛花递过来:“刚熬的金银花茶,败火,你这几天总熬夜整理时光瓶,别累着。”
太叔黻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得烫人。她掀开杯盖,金银花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香飘出来,“谢啦王姐,你这比我妈还操心。”
“谁让你是咱镜海市的‘时光保管员’呢。”王姐笑着拍了拍栅栏,目光落在花田深处那株双色花上——花瓣一半粉一半白,是去年她埋下的时光瓶长出来的,“我那株‘母女花’怎么样?没蔫吧?”
“放心,比你还精神。”太叔黻朝双色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昨天刚浇了淘米水,根扎得稳着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银灰色SUV停在花店门口,车门打开,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下来。男人穿件藏青色休闲西装,领带松松挂在脖子上,头发梳得整齐;女人穿米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朵的雏菊,怀里的孩子穿件黄色连体衣,像个小太阳。正是十年前在花店埋下种子的情侣,如今的一家三口。
“太叔老板!”男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来取当年的时光瓶!”
太叔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等花谢了才来呢。”她引着一家三口走到花田东侧,指着一个刻着“2014.4.15”的陶瓶,“喏,在这儿,当年你们埋得够深,我找了半天才标记出来。”
女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陶瓶露出全貌——瓶身爬着淡绿色的青苔,瓶口用软木塞封着。孩子从妈妈怀里挣下来,小短腿跑到花田边,指着那株从种子里长出来的三色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花花!像爸爸,像妈妈,像我!”
一家三口的目光都落在三色花上,花瓣紫、白、粉三色交织,恰好对应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衣服颜色。男人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搂住女人的肩,“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说,要是种子能开花,就说明我们的缘分能长长久久。”
女人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只是个念想,没想到真的开花了,还长得这么好。”
太叔黻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花田西侧的栅栏外,站着个陌生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岁,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件灰色T恤,领口有些变形。牛仔裤膝盖处有两个破洞,露出的皮肤晒得黝黑。头发是简单的板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他的五官很立体,眉毛浓黑,眼睛是深褐色,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巴上有层淡淡的胡茬。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看款式有些年头了。
——此为新角色“不知乘月”,名取自王维《竹里馆》“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隐“乘月”二字,自带清冷疏离之感,又藏着未说出口的故事。
不知乘月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花田中央的三色花,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帆布包带,指节泛白。
太叔黻走过去,隔着栅栏问:“先生,您也是来埋时光瓶的吗?”
不知乘月回过神,看向太叔黻,眼神里的情绪迅速收敛,只剩下礼貌的疏离:“不是,我路过,看这里的花挺好看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话。
“喜欢就进来看看,别站在外面晒着。”太叔黻推开栅栏门,“这花田啊,藏着好多人的故事,每一株花都对应着一个时光瓶,瓶里装着当年的心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