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部队要转移阵地,坦克在雪地里陷进了冰窟窿。发动机熄火了,缸里还温着给伤员准备的粥。赵铁牛说不能让粥凉了,就趴在雪地里,用手去拆焊在发动机上的缸。那雪有多厚?没过膝盖,风像刀子一样刮。等我们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两根手指已经冻得发黑,缸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老馆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他的手指被截掉了,退伍后回了老家,听说过得不太好。”
柳如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柳大海同志是个好兵,就是太要强。”老馆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后来立了功,提了干,但心里一直愧疚赵铁牛。听说赵铁牛去世前,还把这只缸交给了他,让他好好保存。”
钟离龢突然想起刚才敲缸底时听到的沉闷声音,他再次拿起搪瓷缸,用手指敲了敲缸底:“老馆长,这缸底是空的,里面好像藏了东西。”
老馆长和柳如月都凑了过来,老馆长仔细听了听,点点头:“没错,是空的。当年赵铁牛截掉手指后,就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了缸底。”
“那怎么打开?”柳如月急切地问。
钟离龢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包,里面有各种型号的螺丝刀和钳子。他小心翼翼地撬动缸底的铁环,生怕损坏了里面的东西。铁环锈得很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钟离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进去。洞口不大,里面塞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他用镊子小心地把油纸包夹了出来,油纸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包高粱粒,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高粱粒已经干瘪了,但颜色还是暗红色的,保存得还算完好。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柳如月接过纸条,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雪太大,粥要热……给俺娘带的高粱粒,藏在缸底……俺冻掉手指没事,战友们能喝上热粥就好……”
读到这里,柳如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老馆长也红了眼眶,喃喃道:“赵铁牛同志,你藏的高粱粒,我们看到了……”
钟离龢看着那包高粱粒,突然想起自己的爷爷。爷爷也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当年在战场上吃了不少苦,回来后总说高粱米是救命粮。他拿出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想跟他说说这件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里面传来爷爷苍老的声音:“小龢啊,怎么了?”
“爷爷,我在纪念馆看到一只搪瓷缸,是赵铁牛老兵的,他缸底藏了高粱粒……”钟离龢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爷爷的咳嗽声。
“爷爷,您怎么了?”钟离龢急忙问。
“没事……就是有点喘……”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赵铁牛?是不是右手少两根手指的那个?他是我战友啊……当年我们一起在冰窟窿里救过坦克……”
钟离龢愣住了,没想到爷爷竟然认识赵铁牛。他刚要追问,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接着就没了声音。
“爷爷!爷爷!”钟离龢急得大喊,可电话里只有忙音。
柳如月和老馆长也察觉到不对,柳如月急忙说:“快,你爷爷住在哪?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钟离龢报了爷爷家的地址,三人急忙冲出纪念馆。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江面上的风卷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爷爷家。路上,钟离龢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全是爷爷刚才的咳嗽声。他想起爷爷最近总说胸口疼,却一直不肯去医院,说自己老了,不用浪费钱。
出租车很快到了爷爷家楼下,钟离龢推开车门就往楼上跑。楼道里的灯坏了,黑乎乎的,他摸黑往上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终于到了家门口,钟离龢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喊了一声“爷爷”,没人答应。他急忙打开灯,看到爷爷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老照片。
“爷爷!”钟离龢冲过去,跪在沙发前,颤抖着摸爷爷的颈动脉。还有脉搏,但很微弱。
柳如月和老馆长也跟着进来了,老馆长急忙说:“快,打120!我来给你爷爷做心肺复苏!”
钟离龢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柳如月过来帮他拨通了120,然后和老馆长一起给爷爷做心肺复苏。
老馆长的动作很标准,一下一下地按压着爷爷的胸口。柳如月则跪在旁边,帮爷爷清理口腔。钟离龢站在一旁,看着爷爷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后悔自己平时太忙,很少来看爷爷,后悔没早点带爷爷去医院。
就在这时,爷爷突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痰,缓缓睁开了眼睛。“小龢……”他看着钟离龢,声音很轻,“赵铁牛……他的高粱粒……你要帮他……送回老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