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绣非遗工坊的后院,青石板缝里钻出几丛浅绿苔衣,被晨露浸得发亮。西墙角那株老樟树,枝桠斜斜挑着半轮残月,银辉洒在晾绣绷的竹架上,把绷框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艾草与丝线的混合气味,艾草是前院药罐里熬着的,丝线则来自工坊里未收的绣品,浅粉、黛青、赭石的线轴散在木桌上,被穿堂风卷得轻轻打转。
慕容?蹲在竹架旁,指尖捏着枚半旧的湘绣花棚。棚圈是老楠木做的,包浆温润得像浸过百年茶水,棚布却带着点暗沉的赭色,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她刚从乡下老绣娘家里收来这物件,老绣娘说这是她曾祖母传下来的,当年曾祖母靠着这绣棚养活了半村子人。
“慕容老师,该开早会啦!”工坊学徒小桃的声音从正屋传来,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莲子。
慕容?应了声,把绣棚放进随身的帆布包。包里还装着她昨晚没绣完的《百鸟朝凤》,丝线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起身时踢到了竹架下的铜盆,盆里的清水溅出来,打湿了青石板上的苔衣,那抹绿越发鲜亮。
正屋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工坊的绣娘和学徒。首席绣娘林姨正拿着个放大镜,对着块蜀锦啧啧称奇。看到慕容?进来,林姨抬了抬下巴:“小?,你昨天去收的那绣棚呢?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
慕容?把绣棚放在桌上,棚布上的赭色斑块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小桃凑过来,手指刚碰到棚布就缩了回去:“咦,这布怎么糙糙的?像砂纸似的。”
“别乱碰。”慕容?按住她的手,“这是老物件,棚布可能浸过特殊的东西。”她转头看向门口,突然顿住——晨光里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别着枚银质的梅花簪。女人手里拎着个藤编箱,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愁绪,像极了古画里走出的仕女。
“请问,这里是慕容?老师的湘绣工坊吗?”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竹叶。
慕容?点点头:“我就是。您找我有事?”
女人走进来,藤编箱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绣棚上,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我曾祖母的绣棚!”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林姨推了推眼镜:“姑娘,你可别认错了。这绣棚是小?昨天从李阿婆家里收的。”
“不会错的。”女人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棚圈上的一道浅痕,“这道疤是曾祖母年轻时不小心摔的,当时她还哭了好几天,说毁了传家宝。”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叫苏枕月,是红霞绣娘的曾孙女。”
“红霞绣娘?”慕容?心里一动,“就是那个传说中给红军绣地图的绣娘?”
苏枕月点点头,从藤编箱里拿出个泛黄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旧照片和几封信。“曾祖母去世前说,她当年为了给红军绣地图,用自己的血调过颜料。那幅地图救了一百多个人,可她到死都没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小桃凑过来,指着照片里的年轻女子:“哇,苏姐姐,你曾祖母好漂亮!这眉眼和你一模一样。”
苏枕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可她这辈子太苦了。当年绣完地图后,眼睛就渐渐不行了,后来连穿针都要别人帮忙。”她拿起那几封信,“这是曾祖母写给我祖父的,里面提到过这个绣棚,说棚布上藏着地图的秘密。”
慕容?接过信,信纸已经脆得像枯叶。她逐字逐句地读着,当读到“血为墨,针为路,山在布上,人在心中”时,突然想起绣棚上的赭色斑块。“苏小姐,你有没有试过用紫外灯照一下棚布?”
苏枕月愣了愣:“紫外灯?为什么?”
“我怀疑那些斑块不是普通的污渍。”慕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紫外灯,“老绣娘调颜料时,有时会加入特殊的东西,在紫外线下才能显形。”
紫外灯的光线洒在棚布上,原本暗沉的赭色斑块突然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烁。众人惊呼出声——那些斑块竟然组成了清晰的等高线,勾勒出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
“这是……这是当年的地下交通图!”林姨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我小时候听我外婆说过,红霞绣娘的地图能指引人避开敌人的关卡,就像有灵性一样。”
苏枕月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曾祖母真的做到了……她把地图藏在了绣棚里。”
就在这时,工坊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闯了进来。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手里拿着个金属探测器,眼神警惕地扫过屋内。“慕容??把那个绣棚交出来。”
慕容?皱起眉头:“你是谁?凭什么要我交东西?”
“别管我是谁。”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金属探测器发出“滴滴”的声响,“这绣棚里藏着值钱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桃吓得躲到林姨身后,林姨却挺直了腰板:“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文物,是国家的东西,你想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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