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鸭绿江畔的“忆往昔”抗美援朝主题纪念馆,春日的阳光刚越过江面上的薄雾,金晃晃地洒在纪念馆门前那尊手握钢枪的士兵雕像上。雕像底座爬着几株嫩黄的迎春花,花瓣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纪念馆的玻璃门刚推开,就传出老电扇转动的嗡嗡声,混着讲解员小赵略带沙哑的嗓音。展厅里的光线偏暗,米黄色的墙壁上挂满了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士兵们穿着臃肿的棉衣,脸上结着霜,背景是皑皑白雪和冒着浓烟的坦克。空气中飘着一股旧纸张和木质展柜的混合气味,还带着点淡淡的樟脑味——那是工作人员用来保存老物件的。
钟离龢一脚踏进馆里,军绿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脚上的马丁靴沾着江边的泥点。他是市文物修复所的技工,昨天接到纪念馆的电话,说有件抗美援朝时期的搪瓷缸出现了裂纹,需要紧急修复。
“钟离师傅,可算把你盼来了!”小赵快步迎上来,她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扎着低马尾,发梢沾着点碎发。她手里捧着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木盒,盒里就是那只搪瓷缸。
钟离龢接过木盒,指尖刚碰到搪瓷缸的边缘,就觉得一阵冰凉。这只缸身是军绿色的,杯口和杯底镶着一圈白边,正面印着的“保家卫国”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处还掉了几块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皮。最显眼的是缸底,焊着一圈细细的铁环,铁环上还留着电焊的焦黑痕迹。
“这焊痕有点奇怪。”钟离龢皱起眉,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凑到缸底仔细看。焊痕歪歪扭扭的,不像是工厂里的专业焊接,倒像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他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缸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像是实心的。
“对了,”小赵突然想起什么,“上周有位老兵家属来参观,看到这只缸就哭了,说这可能是她父亲的遗物。”
“老兵家属?”钟离龢抬起头,“人呢?”
“她留了个联系方式,说随时可以找她。”小赵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写着“柳如月”和一个电话号码。钟离龢掏出手机刚要拨过去,纪念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风卷着雨丝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只焊着铁环的搪瓷缸?”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钟离龢手里的木盒。
小赵刚要说话,钟离龢已经认出了她:“你是柳如月?”
柳如月点点头,快步走到展柜前,当她看到那只搪瓷缸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缸身的“保家卫国”四个字,声音哽咽:“是这只,是我父亲柳大海的缸。”
钟离龢把搪瓷缸小心地递给她,柳如月抱着缸,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的手指在缸底的焊痕上摩挲着,突然说:“这焊痕是我父亲自己焊的,他当年是运输兵,为了给战友们保温,把搪瓷缸焊在了坦克的发动机上。”
“发动机上?”钟离龢有些惊讶,“那温度那么高,缸不会被烧化吗?”
“我父亲说,他在缸和发动机之间垫了几层厚棉布,虽然还是烫,但至少能让粥保温到前线。”柳如月擦了擦眼泪,从牛皮纸信封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几个士兵围着一辆坦克,坦克的发动机上焊着一只军绿色的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地。
“我父亲就是照片里那个戴棉帽的。”柳如月指着照片左边的一个士兵,“他说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四十多度,很多战友的手都冻僵了,连碗热粥都喝不上。他就琢磨着把缸焊在发动机上,这样战友们换岗的时候,就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钟离龢看着照片,突然注意到照片里的搪瓷缸和眼前这只不太一样——照片里的缸底没有铁环,反而焊着一枚子弹壳。“你看,”他指着照片,“这只缸底焊的是子弹壳,不是铁环。”
柳如月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照片,又对比了手里的搪瓷缸,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我父亲说他一直用这只缸,怎么会不一样?”
就在这时,纪念馆的老馆长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馆长今年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抗美援朝纪念章。他听到几人的对话,凑过来看了看搪瓷缸,又看了看照片,突然说:“这只缸不是柳大海同志的,是他战友赵铁牛的。”
“赵铁牛?”柳如月猛地抬起头,“您认识他?”
老馆长点点头,叹了口气:“认识,我们是一个连的。那年冬天,柳大海把缸焊在发动机上,确实解决了战友们喝热粥的问题。但没过多久,赵铁牛为了保护这只缸,冻掉了两根手指。”
钟离龢和柳如月都愣住了,等着老馆长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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