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艺术中心西侧的修琴工坊,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窗台上三盆薄荷绿意盎然,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碎金般的光,风一吹就滚落在胡桃木工作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墙上挂满各式琴弦,银的、铜的、羊肠的,在晨光里泛着不同色泽的光,像一排凝固的音符。空气中飘着松节油的清苦、蜂蜡的甜润,还有老木材特有的沉木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申屠?跪坐在蒲团上,正用放大镜盯着手中的百年小提琴。琴身是深棕色的意大利云杉,木纹像流水般蜿蜒,琴头雕刻着卷曲的藤蔓花纹,因岁月摩挲泛出温润的包浆。她指尖捏着一把细如发丝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掀起松动的琴弦——这是第三根G弦,边缘已经微微发脆,露出里面缠绕的银丝,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啧,这银丝缠得真讲究。”申屠?轻啧一声,指尖轻轻触碰那些银丝,触感冰凉而光滑。她从事修琴工作十五年,见过无数名贵乐器,却从没见过用银丝缠弦的小提琴。银丝比普通金属丝更软,张力也更难控制,若非顶尖制琴师,根本不敢尝试。
就在这时,工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裹着外面的桂花香涌进来。申屠?抬头,看见钟离龢拎着一个竹编食盒走进来,她的齐肩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那件靛蓝色工装外套沾着些许木屑——显然是刚从隔壁的古建修缮现场过来。
“给你带了早饭,”钟离龢把食盒放在工作台上,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妈做的薄荷糕,知道你修琴费神,特意加了点莲子心,败火。”
申屠?放下镊子,拿起一块薄荷糕咬了一口。冰凉的糕体在舌尖化开,薄荷的清凉混着莲子心的微苦,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倦意。“还是阿姨懂我,”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又落回小提琴上,“你看这琴,银丝缠弦,绝了。”
钟离龢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咦”了一声:“这银丝的缠法,怎么有点像我上次修的斗拱隼卯?也是这种螺旋纹,只不过一个是木头上的,一个是弦上的。”
申屠?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对了,上次你说那斗拱里藏着老匠人师傅的童谣,会不会这琴也有什么秘密?”
两人正说着,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慕容?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走进来,她的长卷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发梢微微卷曲,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衫上沾着几点墨渍——那是她修复古籍时不小心蹭到的。“你们看我找到什么了,”她把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艺术中心档案室里翻到的,记载着清末民初的制琴师,里面提到一个叫‘银手张’的,说他擅长用银丝制弦,而且……”
“而且什么?”申屠?追问,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
“而且他后来失聪了。”慕容?指着书里的一行小字,“因为战乱时被炮弹震伤了耳朵,再也听不见声音,就改以触觉制弦,靠手指的震动判断弦的张力。”
申屠?的心猛地一跳,她再次拿起小提琴,指尖沿着银丝轻轻滑动。果然,在琴弦靠近琴轴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一个“张”字。
“这琴,难道是银手张的作品?”钟离龢瞪大了眼睛,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仿佛那琴是易碎的珍宝。
申屠?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琴弦拆下来。当最后一圈银丝被解开时,她突然“啊”了一声——琴弦的木芯里,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弦以银为骨,音以心为魂。赠吾儿阿禾,愿你虽听不见,亦能识音。”
“阿禾?”慕容?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昨天艺术中心来了个小女孩,叫小禾,是个聋童,她妈妈想让她学音乐,可好几家音乐学校都拒收了。”
申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天生左手有六指,被钢琴老师说“不适合弹琴”,是爷爷告诉她“乐器是有灵性的,它不在乎你的手指有几根,只在乎你有没有用心”。
“走,我们去找小禾。”申屠?把纸条小心地收好,抱着小提琴就往外走。钟离龢和慕容?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人刚走出工坊,就看见艺术中心的广场上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哭,她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发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因为哭得太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急得团团转,正是小禾的妈妈林女士。
“怎么了?”申屠?上前问道。
林女士叹了口气:“刚才音乐学校的老师又来了,说小禾听不见,没法学音乐,还说……还说我们是白费功夫。”
小禾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过来。她的眼睛很大,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和自卑。申屠?蹲下身,把小提琴放在她面前,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