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时候,不知乘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老式军用卡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尖刀连运输队”的字样,车斗里堆着几个蒙着帆布的箱子,车头上插着的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绿色的作训服,看到他们,远远就按了两声喇叭。
“那是军事博物馆的李干事!”老馆长跟了出来,指着卡车说,“他们说档案里提到搪瓷缸和焊枪头,特意把相关的文物送过来了!”
卡车停在面前,李干事跳下车,笑着迎上来:“子车同志,不知乘月同志,还有各位,我们带了尖刀连当年的装备清单,还有子车卫国同志的立功证书复印件。对了,”他掀开一个箱子的帆布,里面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焊枪,“这把焊枪,档案里记着是子车卫国同志生前常用的。”
子车?走过去,指尖轻轻碰到焊枪的枪身。焊枪的手柄处磨得发亮,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刻痕,和她家里那半块焊枪头的纹路完全吻合。她把那半块焊枪头凑过去,正好能对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分开过。
“还有这个。”李干事又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钟离勇”三个字,“这是钟离勇同志的日记,里面提到了和子车卫国、沈广林一起焊搪瓷缸的事。”
钟离龢接过日记,翻到中间一页,字迹稚嫩却有力:“今天子车哥和沈大哥帮我把搪瓷缸焊在坦克上了,以后就能喝到热粥了。子车哥说,等打完仗,就带我回家吃嫂子做的小米粥,还要种一片高粱地,比家乡的还大。”
读到这里,钟离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们现在就去鸭绿江吧。”子车?把焊枪、日记和搪瓷缸都放进背包,声音坚定,“把高粱籽种下去,让他们看看,我们回家了。”
李干事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把这些文物送到当地的纪念馆,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众人坐上军用卡车,车斗里的帆布箱子随着车身轻轻晃动。不知乘月靠在车栏上,翻看着爷爷的相册,翻到那张高粱地的照片时,他指给子车?看:“你看,这里的高粱长得多好,我爷爷说,这是子车叔叔画的草图,说要种成这样的。”
子车?凑过去,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身后的高粱穗子沉甸甸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她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话,突然觉得,那粒干瘪的高粱籽,好像真的要发芽了。
卡车一路向北,越靠近鸭绿江,风里的凉意越重,却带着点熟悉的气息。子车?把手伸出车外,感受着风的温度,仿佛能摸到爷爷当年冻得通红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停在鸭绿江边。江边的雪还没化完,一片白茫茫的,远处的江水缓缓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子车?从背包里掏出高粱籽,不知乘月找来了一把小铲子,钟离龢在旁边清理着地上的石头。李干事和老馆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敬意。
子车?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个小坑,把高粱籽放进去,又用手捧起一把土,轻轻盖在上面。她想起爷爷说的“焊东西就像做人,要用心,要实在”,此刻她盖土的动作,也格外轻柔,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爷爷,沈大哥,钟离勇,”她轻声说,“高粱籽种下去了,等春天来了,它就会发芽,长成一片高粱地。你们看,江水还在流,家乡的高粱,也会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不知乘月把那半块焊枪头和完整的焊枪放在旁边,钟离龢把日记和搪瓷缸摆好,李干事拿出相机,拍下这一幕。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泥土的气息。子车?好像看到,三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高粱地里,笑着向她挥手,身后的高粱穗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像在呼应着他们的笑声。
她知道,爷爷他们的故事,不会被岁月掩埋。这个搪瓷缸,这把焊枪,这粒高粱籽,还有那些泛黄的日记和照片,都会把那段峥嵘岁月,讲给更多人听。
风还在吹,雪慢慢融化,露出底下的泥土,带着点湿润的气息。子车?站起身,看着远方,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春天很快就会来,到时候,这里会冒出一株小小的嫩芽,然后慢慢长大,长成一片高粱地,像爷爷他们当年希望的那样。
而他们的故事,也会像这高粱地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永远生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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