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古籍修复中心后院,青灰色砖墙爬满深绿爬山虎,叶片上的晨露被朝阳映成碎金。院中央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樟树,枝桠斜斜挑着黛色瓦檐,树影在青石板上织出斑驳网纹。空气里飘着糨糊的淡香、宣纸的微涩,还有老木头晒透后的暖味,混合成古籍修复师最熟悉的气息。
慕容?蹲在樟树下,指尖捏着枚镊子,正小心翼翼拆分1943年的老式打字机色带。浅褐色丝带泛着陈旧光泽,边缘磨损出细密毛边,隐约可见我认罪三个褪色墨痕,像三道凝固的叹息。她穿着月白色棉麻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串着的银质细链——链坠是片极小的湘绣牡丹,那是她从曾祖母的绣花棚上拆下来的。
小?,这批战时档案得赶在月底前整理完。门口传来脚步声,穿着藏蓝色工装的管理员老周走进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馆长说这台打字机是重点,当年地下工作者用过的,你可得上点心。
慕容?抬头笑了笑,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瓷壁:放心吧周叔,我都检查三遍了,就这色带有点古怪,正面是我认罪,背面好像藏着东西。她把色带凑到阳光下,逆光看去,丝带背面隐约有极细的纹路,像虫蚁爬过的痕迹。
老周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要不要用紫外灯照照?上次修复那本账本,就是用紫外灯找出的密写。
正打算呢。慕容?起身往工作室走,白瓷杯里的菊花茶晃出细碎涟漪,花瓣在水中轻轻舒展。工作室里摆着几张深棕色木桌,桌面上整齐码着镊子、毛笔、浆糊罐,墙上挂着她临摹的《千里江山图》局部,青绿色调与窗外的爬山虎相映成趣。
她从铁柜里取出紫外灯,按下开关的瞬间,淡紫色光束落在色带上。原本模糊的纹路突然显形,是四个极小的字:信义永存。慕容?的心猛地一跳,这四个字她太熟悉了——祖父临终前留给她的怀表暗格,里面就刻着同样的字。
她手忙脚乱从抽屉里翻出怀表,黄铜表壳已经氧化出深褐色包浆,打开表盖,机芯背面果然有信义永存四个阴刻小字,笔画走势与色带上的一模一样。怎么会这么巧...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怀表冰凉的表面,祖父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丫头,这怀表藏着咱家的根,以后遇到难事,就看看里面的字。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黑色皮质画筒。姑娘梳着低马尾,发梢微微卷曲,额前留着细碎刘海,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亮得惊人。请问是慕容?老师吗?我是服装设计师沈青芜,预约来修复战时服装的。
慕容?回过神,连忙点头:我是慕容?,快请进。她打量着沈青芜,姑娘的连衣裙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裙摆处有手工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和她曾祖母的湘绣手法有些相似。
沈青芜走进来,将画筒放在桌上:我带来的是我奶奶的遗物,一件1943年的旗袍,据说当年是地下工作者的联络服,上面有密写的情报,但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打开画筒,取出一件深灰色真丝旗袍,布料已经有些发脆,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梅花,在普通光线下与底色融为一体。
慕容?凑近细看,突然注意到旗袍领口的梅花纹路上,有几针绣线颜色略深。她想起刚才的色带,连忙拿起紫外灯照过去——梅花的花蕊处,竟显露出与色带相同的密写字迹,开头两个字正是。
这...这和我刚发现的色带密写一样!慕容?激动得声音发颤,指着色带让沈青芜看,你看,这四个字和旗袍上的能对上!
沈青芜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我奶奶说过,她当年有个战友,用打字机传递情报,后来为了掩护她...牺牲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抚过旗袍的梅花刺绣,我奶奶临终前说,要是能找到那台打字机,就能知道当年完整的情报。
慕容?心头一动,将怀表递过去:你看这个,我祖父的怀表上也有这四个字。我祖父当年也是地下工作者,1943年在镜海市牺牲的。
沈青芜接过怀表,打开的瞬间突然红了眼眶:这表...这表链上的花纹,和我奶奶留给我的发簪一模一样!她从包里取出一支银质发簪,簪头是朵梅花,花瓣上的纹路与怀表链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慕容?接起电话,是博物馆的老馆长:小?,你赶紧来一趟库房,刚收到消息,1943年的那台打字机,还有配套的档案,可能要被转移到外地展览,你快过来确认一下细节!
什么?慕容?心里一紧,馆长,这打字机和色带里有重要密写,不能随便转移!
我知道,但上面已经下了通知,你快来库房,咱们一起想办法。馆长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慕容?挂了电话,和沈青芜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走,我们去库房!慕容?抓起外套,沈青芜也连忙收好旗袍和发簪,两人快步冲出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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