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湘绣非遗工坊后院的绣品修复室,青砖铺就的地面缝隙里生着浅绿苔藓,被晨光浸成透亮的翡翠色。东墙嵌着整面花窗,雕着缠枝莲纹样,阳光穿过时在紫檀木工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空气中飘着桑蚕丝的淡香,混着艾草浆糊的微苦,还有老木头特有的温润气息。墙角立着的铜制熏炉正燃着柏子香,青烟袅袅缠上悬挂的湘绣绷架,绷上未完成的《潇湘八景》里,橘子洲头的帆影在烟中若隐若现。
长孙黻指尖捏着枚银质绣针,针身泛着哑光,针尖却带着细微的弯曲——这是今早从仓库翻出的民国绣棚上拆下来的。她穿着月白色苎麻旗袍,领口绣着极小的墨竹,长发松松挽成髻,插着支雕花木簪,簪头坠着颗珍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她的眉眼生得秀雅,眼角有颗浅痣,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偶尔反射窗外的光,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
“这针不对劲。”长孙黻把针凑到窗边,对着光转动。针身靠近针眼处有圈极淡的磨痕,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倒像刻意在砂石上打磨过。她想起昨天整理工坊档案时看到的记载,1949年有位无名绣娘曾为红军绣过地下交通图,后来失踪了。难道这针和那位绣娘有关?
正琢磨着,修复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卷着几片银杏叶飘进来。慕容?拎着个竹编食盒走进来,她穿件焦糖色针织衫,配着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微微卷曲。“黻黻,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雀跃,“你上周念叨的糖油粑粑,特意绕去巷口那家老字号买的。”
长孙黻放下针,嘴角弯了弯:“就你嘴甜。”她伸手去开食盒,指尖刚碰到竹编边缘,突然听到“当啷”一声,食盒里滚出个小布包,掉在青砖地上。布包是靛蓝色土布做的,上面绣着朵极小的山茶,针脚和她手里的绣针风格极像。
慕容?愣了愣:“哎?这不是我的啊。”她弯腰捡起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长孙黻的心猛地一跳,一把按住她的手:“别拆!”她凑近布包仔细看,布包边角有磨损,针脚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这可能是老物件,说不定和我刚找到的绣针有关。”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电话响了,铃声尖锐地划破室内的宁静。长孙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第五?急促的声音:“黻黻,你那边是不是有个民国的绣棚?刚接到通知,博物馆要来借展,说是要办‘革命时期非遗展’,下午就到!”
长孙黻握着听筒的手一紧:“我正研究这个绣棚上的针呢,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也先别乱动!”第五?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这次借展规格高,不能出岔子。对了,钟离龢也来帮忙,她带着新研发的文物检测仪器,估计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长孙黻看着桌上的绣棚和布包,眉头皱起来。慕容?凑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博物馆要借展这个绣棚,下午就来取。”长孙黻指尖摩挲着绣针,“可这针和布包太奇怪了,我总觉得有问题。”
慕容?眨眨眼:“怕什么,等钟离龢来了,用她的仪器一测不就知道了?她那仪器,连布料里的染料成分都能分析出来,比显微镜还厉害。”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钟离龢爽朗的声音:“说谁厉害呢?我可都听见了!”她推门进来,穿件银灰色冲锋衣,背着个黑色的仪器箱,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件天青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云纹,长发披肩,发梢带着点自然卷。
“给你们介绍下,”钟离龢指着那姑娘,“这是沈知微,刚从考古系毕业,来工坊实习的。她对民国时期的刺绣特别有研究,正好来帮忙。”
沈知微走上前,微微鞠躬:“长孙老师好,慕容老师好。我在学校时就看过您修复的《百鸟朝凤图》,特别佩服您的手艺。”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水面,眼睛很亮,带着点学生特有的羞涩。
长孙黻打量着她,见她手指纤细,指腹有淡淡的薄茧——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痕迹。“你也懂刺绣?”
沈知微点点头,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我外婆以前是湘绣艺人,我跟着她学过几年。”她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绣棚上,眼睛突然亮了,“这是民国时期的‘双钩绣棚’吧?这种棚子的木质是紫檀木,上面的铜扣还是老工艺打造的,很少见。”
长孙黻心里一动,这姑娘果然有眼光。她拿起那枚弯曲的绣针:“你看看这针,有没有觉得奇怪?”
沈知微接过针,凑到光下仔细看。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针……针尖被磨钝了。”她指尖轻轻抚过针尖,“而且磨的角度很特别,不是不小心弄钝的,是故意磨的,为了防止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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