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苏明轩梗着脖子,“我是重点院校自动化专业的高材生,不是来抄作业的!”他想起自己在学校拿的奖学金、参加的自动化竞赛金奖,觉得申屠?这是在侮辱他的专业。
“要么抄,要么滚。”申屠?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老员工都低下头,没人敢替苏明轩说话。他们都记得,十年前有个和苏明轩一样傲气的实习生,不听申屠?的劝告,擅自改动阀门参数,差点引发爆炸,最后是申屠?冒着风险关掉总阀,才保住了车间。
苏明轩气得脸通红,狠狠把测温仪拍在操作台上:“抄就抄,等新厂长上任,看谁滚蛋!”他转身走向休息室,心里已经盘算好——等拿到省电力局的offer,立刻把这破地方抛在脑后。
申屠?没再理他,转身走向锅炉本体。阳光从车间顶部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刚才还慌乱的车间瞬间安稳下来。他伸手摸了摸锅炉壁,触感滚烫而熟悉,就像摸自己老伙计的肩膀。昨晚他给远在国外的儿子打了电话,儿子说想让他出国养老,可他看着这台锅炉,怎么也舍不得——这是他守了三十年的家啊。
下午三点,厂档案室的“眼镜妹”林晓抱着一摞旧资料走进车间。她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浅蓝色的连衣裙上沾着灰尘,显然是刚从库房出来。库房里又闷又潮,她找这些资料找了整整一上午,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昨天新厂长找她资料,说“厂里要清理老旧资料,1993年以前的可以酌情处理”,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爷爷总说1993年热电厂出过大事,可档案里却没详细记录,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申屠师傅,您要的1993年事故报告找到了。”她把资料放在操作台上,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翻动,“当年的记录太简略了,只写了‘设备故障,无人伤亡’。”她抬头看向申屠?,发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里更确定这事故不简单。
申屠?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指腹轻轻拂过“1993.7.15”的日期。那天的场景突然涌进脑海:漫天的蒸汽、刺耳的警报、还有兄弟们绝望的呼喊。当时他才二十五岁,刚当上锅炉班班长,那天本来是他轮休,可听说3号炉有点异常,他还是赶了过来。就是这个决定,让他成了“功臣”,也让他背负了一辈子的秘密——事故明明造成了三人重伤,却被上报成“无人伤亡”,因为当时厂里正争取省级先进单位,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就这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起重伤的三个兄弟,其中一个后来因为感染截了肢,去年冬天走了。每次去给老兄弟上坟,他都觉得心里堵得慌——要是当年他能早点发现隐患,要是上报时能说实话,老兄弟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好的赔偿?
“还有这个。”林晓从资料底下抽出一盘老式磁带,外壳已经开裂,“库房里找到的,标签写着‘事故现场录音’。”她昨天在库房角落发现这盘磁带时,上面全是灰尘,她特意找了块软布擦了半天,才看清标签上的字。
苏明轩凑过来扫了一眼,嗤笑道:“磁带?现在谁还听这个,怕不是早就消磁了。”他刚抄完五遍操作规程,手指酸得不行,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刚才他给父亲发微信抱怨申屠?刁难他,父亲让他“忍一忍,别和老工人起冲突,影响不好”,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晓皱了皱眉:“说话客气点,这些都是厂里的历史资料。”她不喜欢苏明轩这副傲气的样子,好像除了他的自动化技术,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历史?过时的东西罢了。”苏明轩抱起胳膊,“我跟新厂长提过,这些破烂早该当废品处理了,占地方又没用。”他想起省电力局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再看看这满是油渍的车间,心里更嫌弃了。
申屠?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谁是破烂?”他最听不得别人说1993年的事是“破烂”,那是二十多个兄弟用命换来的教训,怎么能说扔就扔?
苏明轩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又强装镇定:“本来就是,技术在进步,老东西就该被淘汰。”他刚说完,手机又震了,是同学发来的消息:“省电力局笔试有内部题库,要不要一起拼单买?”他心里一动,赶紧回复“要”,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你懂个屁!”一直沉默的张师傅突然开口,“1993年那场事故,锅炉爆炸的威力能掀了半个车间,是申屠师傅用这哨子指挥大家逃生的!”张师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想起那天申屠?站在蒸汽里,一遍遍地吹着哨子,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不肯退——要是没有申屠?,他现在可能早就不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苏明轩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同学发的题库,心里盘算着笔试的事,没心思再和张师傅争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