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郊的油菜花田,鎏金般的阳光泼洒在半人高的花秆上,花瓣边缘泛着珍珠白的光晕。风一吹,花海翻涌成浪,裹挟着清甜的香气往鼻腔里钻,连呼吸都变得绵柔。
田埂旁停着三辆蓝白相间的房车,车身上沾着黄澄澄的花粉,像披了层碎金。房车旁的空地上,二十多个蜂箱整齐排列,木质箱体被晒得发白,箱口涌出的工蜂嗡嗡作响,翅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空气里除了花香,还飘着淡淡的蜂蜡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脚踩在田埂上,软乎乎的带着弹性,偶尔能摸到刚冒芽的青草尖,刺得掌心发痒。远处的电线杆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声音脆生生的,和蜂鸣搅在一起,成了田埂上的背景音。
“贺兰黻!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故意的?”
一声怒喝打破了宁静。东郭龢攥着个空蜂蜜瓶,瓶底还沾着几滴琥珀色的蜜,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脸颊上沾着片油菜花瓣,眼神却像淬了火。
贺兰黻正蹲在蜂箱前检查巢脾,闻言慢悠悠地直起身。他穿件卡其色工装服,袖口磨得起毛,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头发花白,在脑后扎成个小辫,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用麻绳系着挂在脖子上。
“急什么?”贺兰黻拿起身边的草帽扇了扇,“今年花期晚,蜜还没酿足。你这老秤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东郭龢把蜂蜜瓶往地上一墩,瓶底磕出闷响,“我孙子等着这蜜治咳嗽!你倒好,昨天说有,今天就没了,耍我玩呢?”
周围的人闻声围了过来。公冶?穿着荧光绿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刚跑完步。她扶了扶额角的发带,皱眉道:“东郭叔别急,贺兰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濮阳龢抱着画板站在一旁,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她穿着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碎发垂在脸颊旁,“说不定是蜂群出了问题。”
贺兰黻没接话,弯腰掀开另一个蜂箱的盖子。突然,他“咦”了一声,伸手从箱底摸出个东西。那是块巴掌大的木板,上面用烧红的铁丝刻着象棋残局,楚河汉界清晰可见,棋子的位置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倔强的力道。
“这是什么?”南门?凑过来,她穿着蓝色工装裤,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修车时蹭的油污还在指缝里,却丝毫不影响动作的利落。
贺兰黻把木板翻过来,背面刻着行小字:“屏风马遇当头炮,弃车保帅乃生机。”字迹模糊,边缘被蜂蜡浸得发暗。
“奇怪,我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没有。”他眉头拧成疙瘩,老花镜滑到鼻尖,“这蜂箱摆这儿三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会不会是哪个放蜂的同行留的?”淳于?推了推眼镜,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听诊器的胶管。他刚给附近村里的孩子看完病,听诊器上还带着体温。
“不可能。”贺兰黻摇头,“这附近就我一个放蜂的。再说,谁会把棋局刻在木板上塞蜂箱底下?”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人走过来,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杖头雕着只展翅的蜜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绾着,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请问,哪位是贺兰师傅?”老人声音洪亮,拐杖敲在田埂上,笃笃作响。
贺兰黻愣了愣:“我就是。您是?”
“在下不知乘月。”老人拱手作揖,褂子下摆扫过草叶,“专程来寻一样东西,或许在您这儿。”
不知乘月?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透着股古韵,和他的打扮倒是相配。
濮阳龢悄悄在画板上勾勒老人的轮廓,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老先生要找什么?”
“一个刻着棋局的木板。”不知乘月目光扫过贺兰黻手里的木板,眼睛亮了亮,“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东郭龢急了:“合着是你藏的?你知不知道这蜂蜜多重要?”
“蜂蜜?”不知乘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简单。我车上有今年新采的枇杷蜜,治咳嗽比油菜花蜜管用十倍。只是这木板,对我意义非凡。”
他拍了拍手,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打开,司机拎着个陶罐走过来。陶罐通体乌黑,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打开盖子,浓稠的蜜香涌出来,比油菜花蜜更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
东郭龢的眼睛瞬间直了,刚要伸手,又缩回手:“不行,你得先说清楚,这木板是怎么回事?为啥塞蜂箱底下?”
不知乘月的目光暗了暗,缓缓道:“这是我师兄留下的。他当年也是个养蜂人,三十年前和我在这儿失散,临走前说要刻个残局等我。”
“残局?”宇文龢推了推眼镜,他穿着格子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历史课本,“什么残局能等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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