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城区,西长安街与胭脂巷交叉口的“钟氏琴坊”。
初秋的阳光斜斜切过青灰瓦檐,在“修旧如旧”的木质招牌上投下斑驳光影。招牌边缘缠着半圈铜丝,是去年台风后钟离?亲手加固的,铜绿里渗着新亮的金属色。琴坊门前的两盆文竹,叶片上沾着晨露,折射出细碎的银白光芒,风一吹,叶尖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嗒嗒”声脆得像琴弦振动。
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的清苦,混着陈年木料的醇厚,还有钟离?身上常穿的亚麻围裙淡淡的皂角香。琴坊的玻璃门擦得透亮,映出对面拆迁工地的黄色吊塔,吊塔的轰鸣声隔着三条街飘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闷雷。门把手上挂着个铜制风铃,是乐正瑶去年送的,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轻响,正好盖过吊塔的杂音。
钟离?蹲在门口拆快递,指尖触到包装盒粗糙的瓦楞纸,带着隔夜的潮气。这是今早环卫工李叔顺路捎来的,说是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放在废品站,指名要转交给“钟氏琴坊”。盒子上没写寄件人,只在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提琴。
“钟离师傅,忙着呢?”
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钟离?回头,看见公羊?挎着她的录音设备站在台阶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发梢别着个银色音符发卡,是上次录《摇篮曲》专辑时粉丝送的。录音设备的黑色背带在风衣上勒出浅浅的印子,设备上挂着的木质吊坠晃来晃去,那是她父亲留下的琴弓碎片。
“刚到个件,不知道谁寄的。”钟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是去老剧院?”
“可不是嘛,”公羊?耸耸肩,走到琴坊门口往里瞥了眼,“昨天收到匿名消息,说有人凌晨在老剧院拉琴,音色跟我爸当年一模一样。对了,上次让你帮忙调的那把小提琴,什么时候好?”
“快了,弦轴有点滑,上点松香就成。”钟离?指了指柜台后的琴盒,突然听见快递盒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滚动。
公羊?也听见了,挑眉道:“这里面不是空琴箱?”
钟离?拆开包装盒,露出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琴箱,边角磨得发白,金属搭扣上锈迹斑斑。琴箱表面印着烫金的“上海提琴厂”字样,金箔掉得只剩零星几点,像撒了把碎金子。他捏住搭扣轻轻一掰,“啪”的一声,琴箱盖弹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暗红色的琴身裂了道斜纹,从琴头一直延伸到音孔,像道狰狞的伤疤。琴弦已经断了两根,琴马歪歪斜斜地卡在指板下方,最惹眼的是琴箱夹层,嵌着块椭圆形的松香,表面干涸得发脆,边缘刻着三个小字:“给女儿”。
“这琴……”公羊?凑过来,指尖刚碰到松香就缩了回来,“这松香至少有二十年了,比我爸那块还老。”
钟离?的目光落在琴头内侧,那里贴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制琴师的名字:木手张。这个名字他熟,十年前他刚开琴坊时,曾见过这位老制琴师,听说后来因为女儿的事闭了门,再没露过面。
“这琴得修修,不然可惜了。”钟离?小心翼翼地把小提琴取出来,琴身轻得像片枯叶,“不过得先找着琴主,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肯定急坏了。”
他话音刚落,琴坊的门被推开,一阵风卷着落叶闯进来,风铃“叮铃”响得更急。拓跋?背着他的旧帆布包站在门口,包上挂着的红绳秋千挂件晃来晃去。他今天穿了件军绿色工装,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海边工地过来。
“钟离师傅,借个扳手,我那秋千的铁链松了。”拓跋?的声音还带着喘,看见琴箱里的小提琴,突然顿住脚步,“这琴……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见过?”钟离?眼睛一亮。
“去年在废品站整理旧物,见过个一样的琴箱,”拓跋?挠挠头,“当时里面是空的,只有张照片,上面是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拉小提琴,背景好像是……木手张的琴坊。”
公羊?突然插话:“木手张?是不是住在北关街的那位老制琴师?我上次录节目采访过他邻居,说他女儿当年考上了音乐学院,结果没去成,后来出了车祸。”
钟离?的心沉了沉,指尖摩挲着松香上的“给女儿”,突然想起什么:“走,去北关街找找木手张。这琴,十有八九是他的。”
三人刚要出门,琴坊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濮阳龢。她左手拎着画夹,右手拿着支铅笔,画夹上沾着颜料,是刚从车祸地点写生回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男友生前送的。
“钟离师傅,我来取上次修的画框……”濮阳龢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被那把小提琴吸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指着琴身的裂纹,“这道纹……我在梦里见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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