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闻人黻醒过来,看到床边堆着同事们送来的东西:单于黻修好了她的旧纺车,慕容?带来了防褪色的药水,澹台龢洗出了更多老照片。
“拆迁延期了。”公孙?推门进来,晃了晃手机,“大嗓门被停职,开发商也得配合我们查史料。”
闻人黻笑了,刚想说话,突然瞥见窗外的晚霞——颜色和奶奶染缸里的蓼蓝一模一样。她挣扎着坐起来:“我要回作坊,今天的光适合织布。”
回到作坊时,暮色已经浸满屋子。闻人黻坐上织布凳,银梭在手中翻飞,银丝遇着夕阳,渐渐显出淡紫色的纹路。淳于?在一旁守着,手里攥着急救药,公孙?帮着理线,单于黻则检修着织布机的部件。
“不对,这纹路不是星图。”宇文龢盯着布面,“更像摩斯密码。”他掏出手机查对照表,念出一串字符,“‘雾锁三号仓’。”
绣婆突然激动起来:“三号仓!当年的物资藏在老码头的仓库,后来被水淹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跟着闻人黻去老码头。雾比前一天更浓,码头的铁架生锈发黑,海浪拍着礁石,发出闷闷的响声。公孙?联系的考古队已经到了,壤驷龢的孙女拿着洛阳铲,兴奋得眼睛发亮:“奶奶要是在,肯定要来亲自挖。”
挖掘机挖了没多久,就碰到硬物。众人围过去,只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被吊上来,箱盖上刻着和织布机上一样的银梭图案。
“小心,可能有炸药。”拓跋?上前,他退役后学过排爆,戴着手套检查箱体,“是机械锁,需要密码。”
锁孔是梭子形状,闻人黻试着把银梭插进去,锁“咔嗒”一声开了。箱子里没有炸药,只有一摞泛黄的电报和一卷土布,布上用银丝织着完整的星图,边角还绣着个“安”字。
“这是你奶奶的手艺。”绣婆摸着布面流泪,“她当年说,等胜利了,要织满一百匹这样的布。”
闻人黻把布展开,阳光透过布面的银丝,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突然,布角的“安”字开始变色,从银白变成赤红,像滴了血。
“这是光敏反应。”慕容?解释,“银丝里掺了氯化钴,遇湿气会变色。”
正说着,淳于?突然喊:“闻人,你脸色不对!”
闻人黻摸了摸额头,眼前开始发黑。她看到奶奶的幻影站在织布机旁,手里举着银梭笑,耳边传来铜铃的叮当声,还有奶奶的声音:“丫头,银梭要传下去。”
她倒下前,手紧紧攥着银梭,指尖触到梭子里藏着的东西——是片干枯的牡丹花瓣,和壤驷龢残帛里的一模一样。
淳于?立刻急救,众人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公孙?打通医院电话,声音发颤:“快派救护车,非遗园区,越快越好!”
雾又开始浓了,裹着织布机的铜铃声,把银梭的亮光藏得严严实实。闻人黻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喃喃着什么,没人听清。只有那片牡丹花瓣从梭子里掉出来,落在染着靛蓝的土布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大嗓门带着几个工人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撬棍:“开发商说了,不管人死活,今天必须拆!”
拓跋?立刻挡在织布机前,拳头攥得咯咯响。单于黻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南门?则把电动车横在门口。闻人黻躺在地上,银梭从她松开的手里滚出来,在阳光里划出一道亮线,正好停在大嗓门的脚边。
大嗓门抬脚要踩,突然看到银梭上反射的光——那光里映着他收红包时的嘴脸,是钟离龢藏在废品里的微型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此刻正通过公孙?的手机投屏在墙上。
“你……你们耍诈!”大嗓门脸色惨白,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染缸,靛蓝的水泼了一地,漫过闻人黻的衣角,也漫过那片牡丹花瓣。
花瓣遇水,突然舒展开来,露出背面用针刺的小字:“银梭织雾,星落人间。”
闻人黻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她看到众人关切的脸,看到墙上的投屏,看到漫过来的靛蓝色水,突然笑了。
“这布……还没织完。”她轻声说,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淳于?按住她的脉搏,脸色凝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却被突然刮起的大风卷得支离破碎。大嗓门趁乱要跑,被拓跋?一脚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染缸碎片上,疼得嗷嗷直叫。
公孙?拿起那卷土布,银梭在布面上滚动,织出的星图在风中微微颤动,像真的要落下来一样。绣婆摸着布面,突然说:“这不是普通的星图,是当年交通员的联络暗号,每颗星都对应一个人。”
单于黻突然指着布的角落:“这里还有个名字,‘不知乘月’。”
众人一愣,这是从未听过的名字。澹台龢突然想起快递张说过,园区里有个神秘的古籍研究员,就叫这个名字,据说手里有抗战时期的密信。
“他在哪?”闻人黻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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