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非遗园区西北角,闻人黻的土布作坊嵌在青瓦灰墙间。晨雾像揉皱的乳白绸缎,裹着作坊檐角的铜铃,风一吹就漏出细碎的叮当声。
作坊木门吱呀转动,潮湿的木头味混着草木染的靛蓝气息扑面而来。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积着薄尘的织布机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机杼间缠着的银丝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像落了半捧星子。墙角的陶瓮里泡着蓼蓝,水色发暗,散着清苦的植物腥气,指尖碰一下陶壁,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
“这破机子还能折腾出花样?”门口传来粗嘎的嗓音,拆迁办的大嗓门踩着雾进来,皮鞋底碾过地上的棉线,“下周就拆,别耽误工期。”
闻人黻握着梭子的手一顿,木梭上的银丝硌得掌心发疼。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袖口磨出毛边,头发用根木簪绾着,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这具三十岁的躯体里,藏着奶奶传了三代的手艺,也藏着上个月查出的脑瘤诊断书。
“再等三天。”她抬眼,目光落在织布机顶端——那里摆着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盘扣衫,手里攥着同样的银梭,“就三天。”
大嗓门嗤笑,唾沫星子溅在织布机上:“三天?你这破布能换套房?”他伸手要推织布机,手腕突然被攥住。
来人身穿黑色工装,袖口别着扳手,正是单于黻。她刚从隔壁维修站过来,指节因用力泛白:“机器碰不得,要拆先拆我。”
大嗓门愣了愣,认出这是开“少女维修站”的狠角色,悻悻抽回手:“行,我给你三天面子,到期别耍赖。”他摔门而去,铜铃被震得乱响。
闻人黻松了口气,梭子差点从手里滑下来。单于黻帮她捡起地上的棉线,瞥见机杼间的银丝:“这是你奶奶藏的?”
“上周整理遗物发现的。”闻人黻指尖拂过银丝,“绣婆说,奶奶当年靠这银丝传情报。”
正说着,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百岁的绣婆被公孙?扶着进来。绣婆穿件藏青寿字纹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棉线。公孙?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却特意换了双软底鞋,怕踩坏地上的布料。
“丫头,这银丝是‘信标’。”绣婆枯瘦的手指摸着织布机,“当年你奶奶织的布,每寸银丝间距都藏着话,日本人查了三年都没发现。”
公孙?从包里掏出个锦盒:“我托人查了档案馆,1943年有批抗日物资,就是靠你奶奶的布指路才运进来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电报底稿,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梭子图案。
闻人黻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银梭藏雾里,星图破云来。”当时只当是胡话,此刻看着电报上的梭子,后背突然发寒。
“这银丝不是普通银。”门口又进来一人,慕容?拎着工具箱,镜片后的眼睛发亮,“是掺了硫化银的光敏银线,遇强光会变色。”她是古籍修复师,对特殊材质最敏感。
几人正围着织布机研究,门外传来刹车声。澹台龢背着相机进来,裤脚沾着泥:“刚从乡下回来,快递张说你们找我?”他把一摞老照片拍在桌上,其中一张是奶奶和几个穿粗布衫的人合影,背景里的织布机上,正缠着同款银丝。
“这几个人是当年的交通员。”绣婆指着照片叹气,“都没活过45年,就你奶奶躲过去了。”
闻人黻指尖划过照片里奶奶的脸,突然发现织布机的梭子位置很奇怪,不像在织布,倒像在画图案。她把照片对着阳光,果然在梭子处看到淡淡的印记,像个简化的星图。
“这是北斗七星的方位。”宇文龢挤进来,他刚给园区做历史讲解,手里还拿着教学笔记,“1943年的雾季,靠北斗星定位才不会迷路。”
正说着,闻人黻突然头晕,扶着织布机蹲下来。淳于?恰好路过,见状立刻从医药箱里掏听诊器:“是颅内压高,别硬撑。”他刚给附近的孤儿做完体检,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积木。
“三天后拆房,我必须把布织完。”闻人黻撑着站起来,额头渗着冷汗,“奶奶的话肯定有道理。”
淳于?皱眉:“你的身体撑不住,要么放弃织布,要么立刻住院。”这是他行医多年的原则,从不拿生命冒险。
闻人黻陷入两难,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银梭。这时南门?骑着电动车进来,车筐里装着修车零件:“我刚听大嗓门说要拆这,他就是故意找茬,上周还收了开发商的红包。”她当年在赛车场混过,最懂这些猫腻。
“这是‘反间计’的机会。”颛孙望挤进来,他刚陪患者来园区散心,职业病犯了,“我们可以录下他收红包的证据,逼他延期。”
公孙?立刻接话:“我来安排,开发商那边我熟,正好抓他们偷税漏税的把柄。”她从包里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当天傍晚,南门?假装送零件,把微型录音笔藏进大嗓门的办公室。钟离龢则在废品站分拣出开发商的旧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给大嗓门的“好处费”。证据到手时,闻人黻正在织布机前晕过去,被淳于?紧急送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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