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慕容村宗祠,青瓦被连日暴雨浸得发乌,檐角铜铃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闷响。院心老樟树的叶子落了半地,湿漉漉的绿在青石砖上积成小水洼,倒映着祠堂正门褪色的朱红楹联:“祖德流芳思木本,宗功浩大念水源”。
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陈年木料的腐味,还有樟木特有的清苦香气,直冲鼻腔。钟离婉蹲在供桌前,指尖划过冰凉的桌沿,摸到一道新刻的划痕——是前几日村霸慕容虎带人来闹时,用烟杆戳出来的。
“钟离师傅,这箱子您真要修?”村支书慕容忠搓着手,裤脚还沾着泥点,“虎子说了,这破箱子占地方,不如劈了当柴烧,省得您白费功夫。”
钟离婉没抬头,正用软毛刷清理樟木箱表面的霉斑。箱子约莫半人高,表面雕着缠枝莲纹样,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露出深褐色的木芯。她穿着卡其色工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简单的银镯子,那是曾祖母传下来的遗物。
“这是光绪年间的樟木箱,专存族谱用的。”她声音清冽,带着职业性的执拗,“劈了烧火?亏他想得出来。”
话音刚落,祠堂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慕容虎带着两个跟班闯进来,他穿着花格子衬衫,肚子挺得像个皮球,脸上横肉堆起,三角眼斜睨着钟离婉:“小娘们儿,给你脸了是吧?这祠堂马上要改民宿,哪有地方放这破烂?”
跟班立刻附和:“就是,虎哥说了算,识相的赶紧滚!”
钟离婉放下毛刷,缓缓站起身。她个子不算高,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慕容虎:“祠堂是全村的根,族谱是祖宗的魂。你要改民宿,问过全村人的意见吗?”
“意见?”慕容虎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她,“老子的话就是意见!”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来,攥住了慕容虎的手腕。那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正是亓官黻。他刚收完附近的废品,听说宗祠有事就赶了过来。
“光天化日欺负人,算什么本事?”亓官黻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虽干着废品回收的营生,手上却练过些力道,当年在化工厂搬重物时就练出了硬功夫。
慕容虎疼得咧嘴:“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这村的租客,也是钟离师傅的朋友。”亓官黻手腕一拧,慕容虎疼得直跺脚。眭?这时也从门外走进来,他刚在附近打零工结束,手里还拿着工具包:“虎子,独眼婆在世时怎么教你的?忘了规矩了?”
提到独眼婆,慕容虎的气焰矮了半截。眭?趁热打铁:“村支书还没开村民大会呢,你就敢私自拆祠堂?真当没人管得了你?”
慕容芷的后人慕容?也闻讯赶来,她穿着米白色旗袍,手里拎着修复工具箱:“这箱子里的族谱关系到慕容家的根脉,你要是敢动,我就往市文物局打电话。”
慕容虎看看亓官黻的力道,又看看周围围上来的村民,撂下句“你们等着”,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多谢各位。”钟离婉松了口气,重新蹲回樟木箱前。刚才的冲突让她手心冒汗,工装服后背也沾了点潮气,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客气啥,咱都是为了护着老祖宗的东西。”笪龢拄着拐杖走进来,他刚从邻村劝学回来,裤脚沾着草屑,“这慕容村的女塾故事,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不下百遍。”
众人围着樟木箱坐下,仉?从公文包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钟离师傅,需要帮忙吗?我虽不懂修复,但力气还是有的。”他刚从监狱出来不久,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淡淡的疲惫。
缑?抱着自闭症儿子缑晓宇站在一旁,轻声哄着:“晓宇乖,看看阿姨怎么修箱子的。”缑晓宇手里攥着个包子,眼神直直地盯着樟木箱上的花纹。
麴黥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对准箱子的雕纹:“这么好的老物件,可得好好记录下来。上次拍的流浪猫照片还没洗出来,这次又有新素材了。”
厍?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笑意:“没想到退休了还能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比开公交车有意思多了。”她女儿厍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速写本,正画着樟木箱的轮廓。
殳龢推着轮椅,上面坐着妹妹殳晓,他手里拿着个小风扇:“这天儿真闷,晓晓你觉得热不热?”殳晓摇摇头,目光落在钟离婉的工具上,眼神里带着好奇。
相里黻抱着本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光绪年间的樟木箱,用的是江南樟木,这种木材含挥发油,能防虫蛀,所以族谱才能保存这么久。”她刚从古籍店回来,对老物件颇有研究。
令狐?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樟木箱的底部:“这箱子底下有蹊跷,像是有夹层。”他当过消防员,对结构类的东西格外敏感。
钟离婉眼睛一亮,立刻找来细铁丝,顺着令狐?指的地方摸索。樟木的触感粗糙又温润,铁丝探进去时,碰到了一张硬纸。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纸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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