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消防救援支队训练基地,晨曦如碎金洒在红色训练塔上。塔下草坪泛着嫩绿色,挂在晾衣绳上的训练服随风轻摆,深蓝与橙红交错成流动的色块。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淡味,混着青草的涩香和远处食堂飘来的米粥热气。训练塔顶端的铜铃偶尔被风碰响,“叮铃”声脆得像冰块碰撞,塔壁上爬着的爬山虎刚冒出新叶,嫩红的芽尖蹭过斑驳的铁锈,留下点点淡痕。
夏侯勇蹲在器材室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卷棕褐色的训练绳。绳子粗如拇指,表面起了细密的毛球,每一寸都浸着旧时光的味道——有汗水的咸涩,有火场的焦糊,还有日晒雨淋后特有的陈旧气息。他退役五年,今天是回来帮忙整理报废装备的,这身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还是当年的尺码,只是腰间多了圈松垮的肉,蹲久了膝盖会发出“咯吱”声。
“老夏,发什么呆呢?这批装备下午就得运走处理。”现任队长林锐拍了下他的肩膀,掌心的薄茧蹭过夏侯勇的后背。林锐三十出头,寸头乌黑,额角有道浅疤,是去年救煤气泄漏事故时被玻璃划的。他穿着崭新的橙红色抢险救援服,胸前的反光条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跟夏侯勇身上的旧衣形成鲜明对比。
夏侯勇抬起头,指腹摩挲着绳子上一个奇特的绳结:“你看这个结,记得不?1998年的训练绳,上面全是这种结。”
林锐凑过来,眼睛倏地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捏住绳结,指尖轻轻拨动绳圈:“这是‘绳子李’的结!李建国前辈的独创结法,当年他为了救顶楼被困的孩子,琢磨出这种高空速降结,能比常规结快三秒。”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敬意,“可惜啊,那次救援绳子老化,他坠楼了,孩子倒是救下来了。”
夏侯勇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1998年他刚入队,李建国是他的带训班长,总爱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把手教他们打各种绳结。“绳子李”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他能在黑暗里凭手感打出二十多种结,每种都有特殊用途。“我得把这些结法录进VR训练系统,让新兵都学学。”夏侯勇站起身,膝盖又“咯吱”响了一声,“不能让前辈的东西失传。”
器材室里堆满了旧装备,铁架上摆着生锈的头盔、磨损的水带,墙角堆着几双开裂的消防靴。夏侯勇找了把剪刀,小心地剪下一段带绳结的绳子,又翻出当年的训练笔记。笔记纸页发黄,上面画着各种绳结的示意图,还有李建国潦草的字迹:“结要打紧,心要放软,救人才有准头。”
林锐在一旁调试VR设备,屏幕上闪过训练塔的三维模型。“老夏,你先演示一遍绳结打法,系统录入动作轨迹。”他递过一副VR眼镜,镜片上沾着点灰尘,“这玩意儿比咱们当年的木头模型先进多了,新兵戴上就能模拟高空环境。”
夏侯勇戴上眼镜,眼前立刻出现了1998年的训练塔场景。熟悉的红砖墙面,塔顶的铜铃,甚至连风的味道都和记忆里一样。他拿起虚拟的绳子,手指熟练地穿梭、缠绕,嘴里念叨着口诀:“压一挑二,绕三圈,拉紧收尾……”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请问,这里是在整理李建国前辈的旧装备吗?”
夏侯勇摘下眼镜,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白色工装的女人。她约莫三十岁,齐肩短发染成浅棕色,发尾微微卷曲,额前留着细碎的刘海。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大又亮,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膏。她的工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浅蓝色的T恤,胸前印着“镜海消防装备研究所”的logo,工装裤口袋里别着支黑色的马克笔,裤脚卷起,露出脚踝上的银色脚链。
“我叫李星眠,是李建国的女儿。”女人走进来,目光落在夏侯勇手里的训练绳上,眼神瞬间变得柔软,“我现在是消防装备工程师,来送新型防火绳的样品。”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卷银灰色的绳子,绳子表面泛着金属光泽,“这是按我爸当年的笔记研制的,用了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耐温能到260度,承重比旧绳高三倍。”
林锐眼睛一亮,接过新绳拉了拉:“这么厉害?正好新兵下午要搞模拟救援演练,要不试试这个?”
李星眠点点头,视线落在VR设备上:“我能看看绳结录入吗?我爸当年的笔记里,有几个结法他没画全,说是要等实战验证后再补。”
夏侯勇把笔记递过去:“你看,这里有几个空着的位置。当年他说,这几个结还不够完善,不能教给我们。”
李星眠翻开笔记,手指轻轻拂过父亲的字迹,眼眶红了。“我爸牺牲那年我才五岁,只记得他总在桌子上打结。”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后来我学材料工程,就是想把他没完成的事做完。”
这时,训练场上传来一阵喧哗。林锐走到窗边一看,笑着说:“新兵们到了,正好开始演练。老夏,你带星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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