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西南郊,云雾山茶场。春阳透过百年茶树的虬枝,筛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空气中飘着新茶的清甜,混着湿润泥土的腥气,还有老茶树树皮特有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微涩气息。
茶场深处,几株需两人合抱的古茶树亭亭如盖。树干上布满青苔,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风一吹,茶树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茶艺师百里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麻茶艺服,袖口绣着浅绿的茶芽纹样,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温润的玉簪固定。她蹲在最大那株古茶树根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洛阳铲,正小心翼翼地挖着土。
“都说这老茶树底下藏着宝贝,今天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百里香嘴里嘀咕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脸颊因为用力微微泛红,鼻尖沾了点泥土,倒添了几分娇憨。
突然,洛阳铲碰到了硬物。百里香眼睛一亮,加快了挖掘速度。不多时,一个带着铜绿的陶罐露出了全貌。陶罐不大,表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已经泛黄发脆。
百里香屏住呼吸,轻轻将陶罐抱出来。她坐在树荫下,小心地拆开红布。里面是一饼用竹箬包裹的茶饼,茶饼上的叶脉纹路清晰可见,还带着淡淡的陈香。竹箬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纸边缘已经卷了边,上面是一行遒劲的钢笔字:“等和平就娶你”。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百里香回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来。老婆婆穿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袖口和领口都打着补丁,脸上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她是茶场里的“茶婆”,姓苏,是制茶世家的传人,一辈子都和茶打交道。
“苏婆婆,我在老茶树根下挖到个陶罐,里面有茶饼和一封信。”百里香站起身,把东西递了过去。
苏婆婆接过信纸,看到上面的字迹,身体猛地一颤。她的手开始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皱纹滑落。“这……这是阿远的字!是阿远的字啊!”
百里香愣住了:“阿远是谁?”
“是我未婚夫,林致远。”苏婆婆的声音带着哽咽,“他当年参加抗美援朝,走之前说,等战争结束,和平了,就回来娶我。可他再也没回来……”
原来,林致远牺牲前,托战友把这饼茶和信埋在了他家祖传的古茶树根下,算是完成了订婚的约定。苏婆婆守着这片茶园,守着这个约定,一等就是七十多年。
百里香听得眼眶发红,她轻轻拍了拍苏婆婆的背:“婆婆,这茶饼是阿远先生留给您的念想,您要好好收着。”
苏婆婆摇摇头,抹了抹眼泪:“这茶饼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见见天日了。丫头,你把它泡了,让来茶场的游客都尝尝,也让大家知道,当年有个叫林致远的年轻人,为了和平,把爱留在了这片茶土里。”
百里香点点头,抱着茶饼去了茶室。茶室是木质结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游客,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着品尝新茶。
百里香拿出茶刀,小心翼翼地撬下一小块茶饼。茶饼色泽褐红,质地紧实。她将茶叶放入紫砂壶中,用沸水冲泡。茶叶在壶中舒展,茶汤渐渐变成橙红色,香气四溢。
她给每位游客都倒了一杯茶。就在这时,一对韩国老夫妇走进了茶室。老翁穿着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有些落寞。老妇人身穿粉色的韩服,头上戴着素雅的发饰,眼角带着淡淡的愁绪。
两人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突然,老翁身体一僵,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老妇人也捂住嘴,泣不成声。
百里香和周围的游客都吓了一跳。苏婆婆这时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老翁哽咽着说:“这茶……这茶的味道,和当年阿远托我埋的那饼一模一样。我是他的战友,金哲浩。当年,是我把这茶饼和信埋在茶树根下的。”
苏婆婆震惊地看着他:“你……你就是那个战友?阿远他……他是怎么牺牲的?”
金哲浩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当年的事。林致远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不幸中弹牺牲。临终前,他把茶饼和信交给金哲浩,托付他一定要埋在自家的古茶树根下。金哲浩带着这份嘱托,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任务。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中,总觉得没有照顾好苏婆婆。
这时,金哲浩的妻子拉着苏婆婆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姐姐,我叫朴顺姬。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姐,小时候因为战乱分开了。她的名字叫苏婉清,和你同名。”
苏婆婆浑身一震,她看着朴顺姬,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就是苏婉清!你是我的妹妹?”
原来,当年战乱,苏婆婆和妹妹失散,她一直以为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时隔七十多年,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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