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广播电台后院小楼,爬墙虎把砖缝染成深绿,夏末的阳光穿过叶片筛出金斑,落在生锈的铁门上。空气里飘着旧电线的胶皮味,混着隔壁花店飘来的向日葵淡香,鼻腔里还能捕捉到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
公羊悦蹲在楼前石阶上,指尖划过墙面剥落的红漆,触感粗糙如砂纸。刚跟台长吵完架的火气还没消,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住院部”三个字让她浑身一僵。
“公羊小姐,你母亲的病危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心脏搭桥手术的费用还差十五万,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缴齐,否则只能暂停治疗。”护士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砸在她心上。
她猛地站起来,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当”的脆响,眼泪差点掉下来。母亲操劳一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可现在,一边是母亲的救命钱,一边是她坚持了半年的话筒改造项目——那个能让盲童自由录音、传递心声的无障碍设备,两者像两条绞索,紧紧勒住她的喉咙。
“不就是个破话筒改造项目?经费批不下来就算了,还说我搞封建迷信!”台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紧接着又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台里的人事部门:“若三日内停止违规项目,可保留岗位;否则按自动离职处理。”
辞退?意味着失去唯一的稳定收入,母亲的手术费更无从谈起。可放弃话筒?那些盲童期待的眼神、周伯口中声姨的坚守,又让她于心不忍。公羊悦踹了脚台阶,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老导播周伯挪着步子过来,蓝布衫的袖口磨得发亮,花白头发沾着片落叶。他手里攥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声,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暖意。
“小悦,别气。那话筒啊,藏在二楼储物间最里头,找着了算你的缘分。”周伯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旧唱片,带着沙沙的质感,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我攒的养老钱,三万块,你先拿去给阿姨交住院费。”
公羊悦猛地抬头,看着布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眼泪再也忍不住:“周伯,我不能要……”
“拿着!”周伯把布包塞进她手里,“声姨当年说,做人得守住心里的光。你妈那边有我盯着,话筒的事,咱慢慢弄。”
话音刚落,储物间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道缝,一股带着年代感的木头味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公羊悦心头一动,擦干眼泪站起来,快步冲上去推门。
门后没开灯,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悬浮的尘埃。角落里堆着几个木柜,最底层那个柜门虚掩着,露出半截银灰色金属。她蹲下身拉开柜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那是个1960年代的电容话筒,金属外壳氧化成暗银色,网罩上有个明显的凹陷,形状像两片抿紧的嘴唇,凹陷边缘刻着极小的“守声”二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声姨的话筒?”公羊悦把话筒抱在怀里,重量比想象中沉,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
周伯跟着进来,视线落在话筒上,眼神软了下来:“就是它。当年声姨靠着这话筒,瞒了十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十年,她白天播常规节目,晚上就用这话筒给地下党员传递情报,还偷偷给盲童们读课文、唱摇篮曲。”
公羊悦刚要追问,楼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东西摔碎的脆响。亓官黻扛着个蛇皮袋冲进来,袋口露出半截旧电路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后面跟着怒气冲冲的段干?,白大褂上沾着荧光粉,眼镜歪在鼻梁上。
“你凭什么抢我零件?我跟你说,这堆东西能卖两万块,我妹还等着钱做手术呢!”亓官黻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摔,电路板散落出来,他红着眼眶,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妹妹亓官瑶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可手术费还差一大截,这些报废零件是他能找到的最快变现的东西。
段干?推了推眼镜,语气急得发颤:“这是我实验室的报废件!下周就要项目验收,缺了这些电阻电容,验收通不过我就被辞退了!我女儿朵朵还等着我拿奖金买钢琴呢!”他家里条件不好,女儿的钢琴梦是他唯一的执念,为此他熬夜加班了三个月,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两人说着就扭打在一起,亓官黻一拳打在段干?的胸口,段干?也不甘示弱,抓起地上的电路板砸过去。公羊悦赶紧冲上去拉架:“别打了别吵了,都是来帮忙的!”她晃了晃手里的话筒,“我要把这个改成无障碍录音设备,正缺零件呢,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写欠条,等项目有了经费,双倍还给你们!”
可现在的问题是,项目经费杳无音信,她自己还欠着医院的手术费,这欠条在两人眼里跟废纸没区别。亓官黻甩开她的手:“欠条顶个屁用!我妹明天就要进手术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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