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丝软化后,他用锤子一点点敲打出细小的锔钉,锔钉要做得小巧精致,两端尖锐,中间弯曲,刚好能卡在裂痕里。敲打的时候,力度要均匀,既要让锔钉固定牢固,又不能损伤铜锅本身,他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手指被锤子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不小心被烧红的铜丝烫伤,指尖起了水泡,他贴上创可贴,咬咬牙继续干,半点不敢停歇。
“他妈的,比雕花还难。”令狐炎看着手里刚做好的几颗锔钉,低声骂了句,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可看着铜锅上的裂痕,心里的劲头又上来了。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林振邦期盼的眼神,浮现林爷爷在海峡对岸孤独等待的身影,浮现福伯叹气时苍老的模样,这口锅,不再只是一口普通的铜锅,而成了一种象征,一个跨越时空、连接两岸骨肉的信物,就算再难,他也得修好。
这天晚上,令狐炎正拿着钳子,把做好的锔钉慢慢嵌入铜锅的裂痕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准备固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工作间的寂静。他放下钳子,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福伯”两个字,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按下接听键。
“小令狐……打,打听着了!”福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些颤抖,像是太过兴奋,连说话都结巴了,“老爷子在那边……成了家,有个女儿,叫林秀兰,今年六十八了,还活着!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找了台湾的一个老街坊,又辗转联系上林秀兰,跟她说了铜锅和振邦的事,她……她愿意视频!愿意参加咱们的火锅宴!”
令狐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钳子“啪”地掉在地上,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眶却莫名发热:“太好了!福伯!真是太好了!时间就定在新店开业那天,下周六,您能跟林阿姨说一声,到时候准时视频吗?我这边设备都准备好了,保证信号没问题!”
“我跟她说了,她说没问题,到时候会带着她女儿一起,在那边也准备火锅,跟咱们同步开席。”福伯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总算……总算没辜负振邦的心思,没让这口锅白等这么多年。”
“谢谢您福伯,辛苦您了。”令狐炎的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感谢。
挂了电话,令狐炎兴奋地在工作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的喜悦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钳子,目光再次落到那口即将修复完成的铜锅上,灯泡的光线洒在铜锅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锅柄与锅体连接处,一个之前被油污覆盖的不规则疤痕显露出来。那疤痕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比周围的铜面深些,质地粗糙,边缘凹凸不平,不像是铸造时留下的失误,倒像是后来被什么东西烫出来的,形状怪异,看不出是什么。
他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心里划过一丝疑惑,琢磨着这疤痕是怎么来的,可刚想深究,想起福伯带来的好消息,心里的喜悦瞬间冲散了疑惑,管它是怎么来的,只要能修好铜锅,办好火锅宴,了却两代人的遗憾,就够了。他拿起锤子,继续固定锔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新店开业兼“跨海火锅宴”的日子。这天一大早,令狐炎就起床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把头发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青茬也刮干净了,整个人精神抖擞。他早早来到店里,做最后的准备,食材都已经备好,新鲜的毛肚、黄喉、肥牛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秘制牛油锅底已经熬好,香气飘满了整个店面;店里张灯结彩,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墙上贴了几张大红福字,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碗筷、调料碟和一瓶酸梅汤,透着浓浓的喜庆氛围。
一口锔钉修复、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紫铜火锅摆在最中间的主桌,锅底“团圆”二字清晰可见,锔钉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的光,像是星星点缀在铜锅上,非但不突兀,反而多了种独特的韵味。旁边架好了高清摄像头和大屏幕,屏幕尺寸不小,足够在场的人看清画面,令狐炎又调试了一遍网络和设备,确认信号稳定,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朋友们就陆续来了。亓官黻最先到,他刚从废品站下班,身上还带着点金属和机油的味道,穿了件灰色工装,裤腿上沾着些铁锈,手里拎着一瓶自制的辣酱,进门就笑着喊:“老令狐,恭喜开业!我这辣酱,配火锅绝了,今天给你添道味!”
紧接着,眭?也来了,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只是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鞋子是双旧运动鞋,鞋尖破了个小洞,他手里拎着一袋子新鲜的蔬菜,是早上特意去菜市场挑的,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帮忙摆碗筷:“老令狐,你这店收拾得真不赖,今天这火锅宴,我可得敞开了吃,最少吃三斤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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